第48章(1/4)
他跳上车辕,拽了拽缰绳,灰驴打了个响鼻,慢悠悠地调转方向。
陈洛咬了一口煮鸡蛋,蛋黄噎在嗓子眼,他喝了口姜茶才顺下去。
冬捕这件事,他脑子里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五十多年了——从离开这个地方算起,半个世纪的光景。
前世他一直在关内讨生活,那些关于冰面、渔网、凿冰窟窿的记忆,早就被日复一日的黄土地磨没了。
冬捕在他们这儿,是件大事。
麦子熟了要收,秋天过了要收,冬天的冰面底下也藏着收成。
到了那天,村子里能走动的人全得出动,按每家能出多少劳力来分鱼。
往年,他们家里只有他和梁晓燕两个人去,可他干活利索,力气又大,一个人能顶三个壮汉,分到的鱼从来没少过。
可鱼再多,也进不了他们家的锅。
陈向东那几个人,像个无底洞,把鱼一条条吞进去。
就连梁晓燕坐月子那阵子,想喝口鱼汤都得看人脸色。
他嚼着嘴里的鸡蛋,突然觉得那味道变得发苦——竟然能容忍那些人这么多年,自己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前世遭的那些罪,说到底都是自找的。
车板外面,陈劲和陈振华正聊着今年的冬捕。
陈劲说今年冰层厚,鱼肯定多;陈振华说那得看运气,前年冰厚不也没捞着几条。
两个人的声音混着驴蹄声和车轮声,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出去很远。
陈洛听着听着,心里那股冷意渐渐散了,烧起一团火。
***
招待所的灰砖墙出现在视野里时,太阳已经爬到头顶。
驴车在门口停稳,陈洛从车板上跳下来,靴子踩在结冰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大团结,递给陈劲:“你们先去国营饭店定个桌,点几个菜。
我办完事就过去。”
陈劲刚要摆手,陈振华已经伸手把钱接了过去。
他把钱折好,塞进裤兜里,拍了拍:“行,我们捡最好的点。
不过哥你可快点,菜凉了我们可不等人。”
话音刚落,陈劲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啪的一声响:“你这没出息的东西。”
陈振华嘿嘿笑了两声,跳上车板。
陈劲也上了车,拽了拽缰绳,灰驴迈开步子,拉着车往饭店的方向走去。
车板上的草席棚子在风里晃动,两个人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
招待所前台那位姑娘一见到陈洛,笑容堆得满脸都是,快步迎上来,嘴里像是含了蜜:“陈洛同志,闫先生在楼上等了您好一阵子,我这就领您上去。”
陈洛看着那张热情到有些过分的脸,心里忍不住想,能得到这种待遇的,大概也就是那些领导,或者像闫晓天这样从海外回来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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