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文靠在树干上，和别凡聊了很多。

他聊自己年轻时怎么开始写作，聊第一本书出版时的兴奋，聊后来销量越来越差、负债越来越多，聊他如何在生活的压力下一点点放弃了自己的原则。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每一句话里都藏着深深的疲惫。

别凡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偶尔插一句“然后呢？”“后来呢？”，像一个认真的听众。

聊着聊着，方浩文忽然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对了，我带你看个好东西。”

他走到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后面，弯腰搬起一块东西，吃力地拖到月光下。

那是一块墓碑。

大理石材质的，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工工整整地刻着几行字。

借着微弱的月光，别凡凑近去看，只见上面写着——

“方浩文之墓

生于一九八五年，卒于……

一个没抄过的作家”

别凡愣住了：“方老师，这是……”

“我自己给自己定的，”方浩文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提前准备好，省得到时候麻烦别人。

你看这句——‘一个没抄过的作家’，这是我最后的倔强。

我这辈子写过不少烂书，做过不少错事，但至少有一点，我从来没抄过别人的东西。

这是我唯一能挺直腰杆说的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认真地宣告什么。

别凡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墓碑。

大理石表面冰凉光滑，刻字的凹槽里填着黑色的漆，做工很精细，看得出是花了钱的。

“写得真好。”别凡由衷地说。

方浩文正要得意地笑笑，忽然听到“啪嗒”一声。

别凡的手碰到了一个松动的地方——墓碑左下角的一个字，被他这么一碰，竟然脱落了，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个字是“没”。

“没抄过”的“没”。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方浩文低头看看地上的字，又抬头看看墓碑上那句变成了“一个抄过的作家”的话，瞳孔骤然放大。

“你——”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愤怒。

“你把我的字弄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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