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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座钟(下)(1/2)

张居正一愣,随即心中大悔。

此前冯保坏事,张居正如失一臂。

史上说“居正固有才,其所以得委专国柄者,由保为之左右也。”可见冯保在张居正心中的地位。

虽然太后和皇帝并未流露出对自己的不满,而且加恩,但张居正两日来仍是怅然所失。

张宏此时做了掌印,虽做事正派,但张居正深知张宏的水平比之冯保差了太多,心里存着若有若无的不满。

今日见秉笔张鲸递过来一个小辫子,张居正一时不查,趁势发作起来。

可此事焉知不是张鲸有意为之?

太后和皇帝的信任,就是被这些阉竖用这般事一件件的消磨掉的!

而且皇帝也不是那个又敬又怕自己的小孩儿了。

叔大,慎之?

慎之!

一瞬间,张居正脑海中转了这许多念头,内心已经完全平静下来。

脸上做出戚容,猛地跪下叩头道“皇上,臣咆哮君前,有失臣体,惭愧无地矣!”

朱翊钧又是一愣,他本以为张居正要诤谏于己,准备了一肚子话儿要与其辩驳,没想到张居正战略转进的如此之快,闪得他心里一阵空落落的。

急忙俯身搀扶张居正道“先生,是朕失言,快快起来!”

张居正仍口中谢罪,俯身不起,朱翊钧力气小搀不动,骂左右道“尔等眼睛瞎了吗?

还不快快扶起张老先生!”

张居正见皇帝搀扶自己的力气很大,脸都憋红了,确认皇帝没有和自己生分,就顺着朱翊钧的搀扶站起身。

见张鲸仍跪在那里垂泪,朱翊钧厉声道“狗才!

偏生你多般张致!

还要朕搀你不成?”

张鲸哪有张居正的面子,吓得一骨碌爬起来。

朱翊钧又道“朕与师傅说几句贴己话儿,你等退出去!”又把一众人打发出去。

朱翊钧把着张居正的手,拉他到椅子边坐下。

张居正正要谦退,朱翊钧道“先帝弃天下与吾,吾心中对先生孺慕之情不同于一般师长,且请坐下。

今后,无外人,先生尽可松乏些。”一句话说的张居正眼圈红了。

朱翊钧亲自拿了杯茶来,递给张居正。

张居正躬身接了,眼泪竟扑簌簌流了下来,因冯保坏事而致的郁结散去大半。

平静了一会儿,方哽咽道“臣失态了。”

朱翊钧静静的陪着张居正坐了一会儿,见他平静下来。

道“钦天监已经选定了召对的日子罢?”

张居正定了神,道“回皇上,选在二十六日早朝后。”

朱翊钧道“朕做这座钟,原想着在各地开设皇店,罢去各地镇守太监丝造、贡茶、矿监等职,免得搜刮民间过甚,却不想先生误会了——”

张居正闻言愕然道“这如何使得?

不免强买强卖之事也!

且丝造、贡茶不作,宫中用度如何?”

朱翊钧闻言呆住,强笑道“朕想用皇店卖些奇巧之物,得些银子,宫中之用尽数采买,确是想差了。”又道“但镇守太监之设,乃我朝一大弊政,朕有心斟酌罢黜,却出个难题与先生。”

张居正听了,肃容从椅子上慢慢站起来,又整肃衣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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