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狐鼠游戏(十一)(1/5)
[西格弗德]
[枫石城军官学院]
即使早有准备,可当西格弗德真的面对枫石城陆军学院全体师生时,他的内心还是被某种难以言的不真实感所占据。
这种不真实感,最初源自“猫要给老鼠上课”的荒诞,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来源所取代——那就是他所看到的一切。
西格弗德不敢相信,在如此艰苦、匮乏的条件下,叛军居然还在坚持办学。
“枫石城陆军学院”、“帕拉图陆军学院”、“联盟第二陆军学院”,乍听之下,像是什么了不得的学府,实则只是四间做教室的木刻楞屋,以及两排当宿舍的、比教室还简陋的板房。
第一次踏出囚室时,西格弗德还以为自己误入了哪处伐木营地。
同样是坐在森林中,与楼宇错、秀水环绕的皇家军事学校相比,帕拉图叛军的陆军学院,根本就是狗舍。
准确地,不如狗舍——皇家军校的校长纳瓦尔公爵精心饲养的那些短毛猎犬,至少还有单间;
而公爵阁下用来装点办公室和走廊的雕塑、绘画,随便哪一件,都比叛军那些板房、屋更值钱;
在帕拉图叛军的军校里,西格弗德甚至找不到第五个四肢健全的教职员——如果是在皇家军校,这些缺胳膊少腿的残疾军官,根本入不了纳瓦尔公爵的法眼。
单以设施和资源而言,枫石城陆军学院与皇家军事学校,一个在泥里,一个在云端。
然而西格弗德却没法欺骗自己——虽然他不愿承认——作为一所军校,一座传授技能、灌输纪律、塑造军人人格的熔炉,枫石城陆军学院比皇家军事学校更称职。
没有华服、没有舞会、没有繁琐的礼仪规矩;
没有只存在于章程里的平等、更没有比破产骑士的儿子享受更多平等的公爵的儿子;
一切无意义的、世俗的、分散注意力的东西,在叛军的学校里都不存在。
这里更像是一间修道院,而且是苦行僧的修道院,只是用学习替代祈祷、用训练替代苦修,一样的虔诚、一样的专注。
尤其是当那个老瞎子神采奕奕地讲起他的“伙子们”是如何亲手从森林中将这间修道院一点一点开辟出来时,老瞎子脸上那不加掩饰的自豪感,令西格弗德心中的不真实感愈发强烈。
更让西格弗德感到不真实的,是人。
当他站在叛军全体师生面前,迎上老瞎子口中的“好伙子们”清澈的目光时,他感到了一阵恍惚和晕眩。
那一瞬间,他好像回到了第一次得到自己的团的时候。
那个新组建的步兵团里,也塞满了这么多目光清澈的伙子们。
那些被不公平地从各个村社中被征发的伙子们;
那些还没摆脱平民身份的伙子们;
那些还不明白二十五年的服役意味着什么的伙子们;
那些还没意识到自己既无机会娶妻生子、也无回归社会的可能、只能在皇帝的军队中度过一辈子的伙子们;
那些最终都死在达尔马提亚的群山中的伙子们。
他们也是这样看着他的。
西格弗德心中响起马维醉醺醺的声音:“战争就是要把最好的人们,用最可耻的方式浪费掉。”
他心中原本占据主导地位的“要给陛下添点乱”的叛逆冲动,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幼稚、无比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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