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树啊宝树 楔子(上)(2/3)
有一段时间我曾经试图寻找过自己的同类,我沿着公路飞行,躲避在道路两旁稻田上空的黑暗里,远远跟着有灯光的汽车走,或是沿着河流去往邻近的城市。
知道从桥上俯冲下水面曾经是我最喜欢的一种感觉,自由落体,风声呼啸着,上面看下去还不算宽的水面陡然扩大、展开,你在最后关头用力拉起身体,江水就在身下,“哗——”你在水面上直冲而出,那种感觉像是在飞速滑翔,有着前所未有的流畅感。
不过拉起身体的时机需要把握得很好,太早了就感觉不够,太晚了……嗯,曾经有一次晚了一点,啪的砸进水里全身都像是被拍成了肉泥,感觉身体由外到内四分五裂,我不会游泳,差点就淹死了,晚上哭着回家洗澡睡觉,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感冒了,还是被老师送进的医院。
也曾经尝试过从天上直接掉下来,不过若是太高,风会像刀子一样的割过来,最终还是觉得桥的高度最好。
总之,我去到附近的城市寻找类似的能够飞行的人,或者与众不同的人,但这类的与众不同毕竟无法形于表面,任何人都是一样的,晚上还是我一个人孤零零的飞——就算这片夜空中有着另一名飞行者,能遇上他的机会,毕竟也是太渺茫了。
搜索其实是漫无目的的,更多的只是为了在天空中看看更远一点的地方,在天空中看每家每户的灯光,暖黄色的光芒中,他们聚在一格一格的房间里,玩闹、看电视,也有争吵或者打架的事情,我不敢离得太近看,总是尽量躲着,但总之,这样的景象会令人感到很神奇,每一个房间里,都有一段或者好几段的人生在上演着,没有电视机的时间里,我就将它们当成自己的电视机。
我不敢走得太远,害怕找不到回家的路,那样一来,第二天上学的时候也会迟到。
虽然奶奶曾经跟我说过迷路了就找警察叔叔,但即便是幼时的我也明白,找警察叔叔也是没有用的,那究竟是走得太远了,而上学的机会对我来说也真的是太过珍贵,对于儿时的我来说,这些东西无需解释,但我就是能够明白,真的太珍贵了……
这段时间里我学会了一种保护自己的办法,我可以把周围空气里的风聚集起来,包裹着我自己,这样一来我飞上天空就不会被风吹得迷眼睛了,而且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冷,就算从桥上跳下去,我可以在最后关头把风聚集起来,然后我就像炮弹一样砸在水面,仿佛触碰到海绵一样的弹起来,被压下的水花在后面溅起来,像是炮弹打进了江里——很多年后我才明白那些其实不是风,它们是聚集在空气中的能量,风是不可能凝固起来的,不过……管它呢……
我开始能够感觉到空气里的这些东西,然后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给家里安上了一个可以被感应的“道标”,这样我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跑了,即使到天涯海角也不担心自己找不回来。
当然,大多数的时候,我还是要背着小背篓,推着奶奶留下的三轮车去捡破烂,每过一个多星期,我去附近街上陈伯伯那里买些米,菜一两天买一次,偶尔放学回家去市场边也能捡到人家择剩了的菜叶,很多是好的,有时候还会有些叔叔阿姨送些给我,危楼里也有奶奶留下的锅啊、灶啊,我自己也会煮饭煮菜。
如果只是为了活着,一切都将变得很简单。
我去过很多地方,虽然不知道该叫些什么名字,当同龄的小朋友还只靠着书本幻想大海的时候,我也已经看过海洋了,一座座大城市,各种各样的山啊水啊,第一次见到大海时把我吓了一跳,即便在黑夜中也笼罩着乌云,雷电与暴雨降下来,下方惊涛骇浪,我试着往里飞,四周都是无远弗届的狂暴与黑暗,闪电似乎就从我身体的不远处划过,空间都被撕裂了。
但无论如何,这些都是足以令我感到自豪的宝贵记忆,当然,要是跟同龄小朋友说起来,他们都是不信的。
“那个脏家伙又吹牛了!”
其实我并不脏,只是衣服破旧了一点,我常常都会洗过,没有味道的,奶奶去世后,能够留给我的东西并不多,附近有个做衣服的阿姨曾经陆陆续续送过我几件衣服,虽然我也给过她攒下来的钱,但我知道那些钱大概是不够的,如果出去捡破烂,我都会换上一身专门的“工作服”,不过即使是这样,他们依旧那样叫我。
我没有朋友,寻找同类这样的事情也没什么着落——尽管我已经飞了很多很多的地方。
十二岁那年我刚刚读完小学三年级,开始想着要创造一个能陪我说话的同伴来。
**********************
创造同伴对我来说与其说是一件神圣的事,毋宁说是一件完全异想天开的事,我只是这样想着,至于开头,那就纯粹是一桩笑话。
我在垃圾山里找东西,然后幻想它们能不能做成人的一部分,能不能活过来,如果女娲娘娘造成用的是泥巴,我该用什么呢——总不能也用泥巴。
事实上我尝试过,那不行。
总之,一开始能说话就行了。
我当时是这样想的,因为对造人毫无头绪,所以把标准降低一点,但当然依旧没有头绪。
我搜集着一切自己认为好看的东西:漂亮的弹珠、在河边捡的鹅卵石、玻璃、镜子、各种金属制品、香水、花加上各种已然忘却了有多少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能够想象那是在干嘛吗,我把这些东西装在一个装电视机的纸箱子里,做一些在孩子的心里认为很有创意的尝试,并且期待能做出一个生命,现在想起来真的匪夷所思,有一天,它活过来了。
许多年后我看过一个故事,十九世纪末科学家们研究一种名叫黑体辐射的问题遇上了困难,他们推导出了两套公式,一套对物体长波范围内有效,另一套则只对短波范围有效,一位名叫马克斯。
普朗克的人也在研究这个问题上遇到了难题,于是他决定放弃理论研究的刨根问底,首先尝试拼凑出一套普适的公式来,他利用数学的内插法尝试了几天,终于凑出了一个看上去像是那么回事的经验公式来,此后他将这个看起来像是“猜”出来的公式发表了,并且在实验中得到惊人完美的证明。
当人们开始试图研究这个公式背后所隐藏的物理意义,隐藏在公式内部的量子理论规律终于如同幽灵般的出现在了人们的面前,并且在此后的几十年里,直接推翻了经典物理学在数百年的时间里所创造的宏伟帝国。
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有趣。
我大概只比普朗克厉害一点点,当时的我不知其然也不知其所以然,但是得到了结果。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