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程自远也辗转难眠。

陈娜坚持守在育儿室，须臾不离地看护十个孤儿。

自打听说度假楼又出命案，她眼里就弥漫了惊恐，脸一直阴沉着。

程自远能感觉到多日前他俩在度假楼经历的那一幕幕正在她眼前回放，灾祸再次临近，她小小的身子一下子显得那么孤单无助。

程自远要陪她，她却回绝，要他半夜或凌晨来换班。

胡姥姥主动要陪在育儿室，说是可以兼顾旁边的侄子。

陈娜仍是不肯，说这里有她和晶晶，够了。

胡姥姥说陈娜可以去休息，由她和晶晶守夜。

说着瞥一眼发愣的程自远，满面堆笑，悠悠道：“我看程老师也很想这样，不可干熬哦。”

陈娜皱眉摇头，说胡姥姥年纪大，不方便熬，她年轻，熬一熬没关系。

一边说一边拿目光警觉地扫看外面。

不知道怎么，程自远直觉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全身绷紧，如临大敌。

可门外除了又黑又空的走廊，除了厅堂里摇晃的烛光，什么都没有，难道……

程自远把目光移向走廊尽头那间卧室的方向，心里咯噔一下。

胡姥姥迟迟不走，坐在育儿室东一句西一句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眼睛也不时瞟向门外。

到最后小孩安顿入睡，程自远回隔壁，她才在陈娜和吴晶晶的催促下，打着呵欠离开。

满屋黑寂，唯有已成灵堂的厅堂烛影哔驳摇动，似在应和三四百米开外另一个空寂无人的灵堂里的烛影。

在这样的静夜里，躺在床上的程自远辗转反侧。

床靠胡里苏特那间卧室，隔了层板壁，稍稍靠过去，凝神，就可以隐隐地听到隔壁的响动，耳朵贴上，屏息，能听出更清晰的声音。

胡里苏特正在说话，语气焦灼，问到了哪里，已经快十一点了。

电话里气吁吁的声音传来，在这寂静的黑夜显得悠远如梦，却历历可辨：“正在去吴村的山路上啊，刚刚在山下雅答堡找到马纳斯，要他同来，他不肯，其实我也不肯，要不是吠利老板吩咐，鬼才愿意半夜去吴村！”

说着说着，发出一声惊叫，没了话音。

汽车的低吼声代替了话音，突突突，在这防不胜防的深夜，一如电话旁边紧张莫名的心跳，空旷回旋。

胡里苏特急忙呼叫瓦萨，一遍遍地，带了恐惧的哭腔。

可电话那头再没有了回音，只剩奇怪的汽车声涌出，——这含义不明的响动如晦涩阴暗的咒语，正与黑夜合谋，遮盖真相，改变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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