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池塘上游驱灵之地，应该就是乌特里村附近的山野了。

掠过山顶的草坪，另一侧山势陡峭，坟堆起伏，即是吴村的地界。

渐渐靠近，望见祖坟山晃动着好些光柱，光线里有身影往来闪烁，传出喧哗声。

程自远又是一惊：深更半夜，谁会在坟山上？

莫非鬼魂集体出动？

楚素眉让程自远降落，止步，自己化一股紫烟飘过去打探打探。

不久，这紫烟呼啦飘回，现出楚素眉来，对焦急等待的程自远说：“无妨，是吴村的人在坟山那边，为首的我认得，是女里女气的村长。”

程自远嘀咕：“吴尚青？”

楚素眉点头，说句“你去吧，有急难记得扯三下发丝叫我，这里看来没我的事”，呼啦一转，携紫烟遁去。

程自远过草坪，往祖坟山而来，沿路虽然平坦，借着星光却依稀可见两道痕迹在草皮上延伸，打开手机照去，赫然是两条车辙，一路刮擦草皮，如两条深深的创口，弯弯曲曲划向祖坟山；车辙旁边散布着一些碎物，近看，是保险杆碎片、玻璃、灯罩之类。

五六个村民正用粗绳，把一辆破烂瘪塌的深蓝色商用汽车从坟堆边的山崖拉上来，手电筒的光柱甩来甩去，甩到人脸上，是一副副明暗不均的阴阳脸，显得狰狞怪异，要不是有楚素眉的事先告知，程自远真以为是坟堆里的阴鬼出动了。

他小心绕过那道村界界碑，抬头望了一眼那根电线杆，居然没事。

想来就是有事，也让那辆可怜的汽车经受了，或许经过它一碾，电路断了，上次那诡异的电光鬼声也就哑火了。

刚刚这么一想，电光突然又起，携着凌厉的喝问刺过来——“谁？

站住！”

程自远吓一跳，陡地止步。

几道光柱齐齐地甩到他脸上，十分刺眼。

他不得不一手捂脸，道：“是我，程自远，孤儿院志愿者。”

一道光柱里响起尖利的男声：“哦？

你？

你怎么过来的？”

程自远看清是吴尚青手持电筒在问，解释：“我听胡里苏特和司机通电话，知道司机遇险，打电话给莲真，哎，他说得天亮才能来，我一急，自己先来了，——你……你们是怎么来的？”

吴尚青拿电筒的手抖了下，心里似有所动，叹道：“我是人家吠利老板亲自告知的，胡里苏特吓得不知道怎么办，只会半夜三更哭哭啼啼去向吠利求救，吠利远水解不了近渴，只好先告诉了我，唉唉，真是连遭不幸，让人家大老板破财伤神。”

顿一顿，问：“嗳，程老师，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程自远回过神，道：“一具幼儿的骸骨！”便把路遇白衣少年、坠落池塘、遭遇驱灵幻境的经过说了一遍，只隐去蛇蝎们显露原形和楚素眉搭救不提，说自己抱着那老妇人塞来的幼儿，逃出险境，一路坎坷而行，几近迷路，不料山回路转，竟到了祖坟山。

吴尚青吁口气，说：“老师受惊了，幼儿变骸骨，想来又是不知哪里的鬼怪使的诈术，莫怕莫怕。”指指村民们拉上来的汽车，说：“出事的车子已经找到，刹婆帝衙头也报告了，相信很快会查出凶手。”

程自远抱着骸骨，在光线明灭的山头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掠开齐腰深的杂草，找到一处挖开的孤儿坟茔，也管不了那么多，一边喃喃念叨“安息吧”，一边小心地把骸骨放进去，而后四下里张望，想找把铁锹之类铲土掩埋，却见吴尚青晃着手电过来，道：“那骸骨也是证据，暂且搁在那里，等衙头来再处理。”

程自远只好作罢。

看村民已经气喘吁吁地把那辆商用车扶正，围拢在破碎的车窗前往里看。

程自远走近，顺着晃动的电光，只看了车里一眼，惊得“嗷”了声，嘴巴半天没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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