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苦病的挣扎,深情的守候(1/2)
因为不满兄长违约指婚,思念远在成都的未婚夫,李嗣英趁元宵赏灯的机会,女扮男装逃出昆明。
多亏了小时候随父亲转战漂泊的日子,她没有像一般的汉族女子那样遭受裹脚之痛,一双天足使她更像男人,加之小时候走惯了山路,一夜赶几十里不在话下;也多亏了元宵夜,为营造天下荡平、官民同乐的升平景象,这座饱受战火蹂躏的边陲重镇竟破例取消宵禁,城门洞开到子夜。
李嗣英就这么一路疯奔,步行累了雇车马,乘渡船,跋山涉水千里迢迢赶往成都,只为了投奔心上人王戚。
那么,这个前朝皇亲此刻处境如何?
会拒绝她这个叛将的妹妹吗?
前方,有什么样的结局在等待自己呢?
她遥望远处隐隐的成都城,竟有些胆怯不安。
实际情形果然应了她的担忧,王戚被安排做了守城门的小卒,在紧挨城墙的角落搭个草屋蜗居。
李嗣英进了城,开口一问,就问到了他的下落,不过守城官兵指点王戚住的地方时,对这个陌生访客充满好奇和警觉,连声问她是什么人,她答是他的同窗好友。
她迈向那座草屋时,心扑扑乱跳,呼吸紧张,以至于身旁一串咳嗽都吓了自己一跳。
转脸,一个葛巾布衫、形容消瘦的男子弯着腰,正挥动一把长扫帚打扫城墙下的路面,那布衫打了好些歪歪斜斜线脚粗糙的补丁,却大体干净整洁,看得出主人在努力把它穿周正;葛巾戴得低低的,压住眉毛,似乎又在想极力遮掩什么。
随着一下一下吃力挥帚,他忍不住气喘,停歇,手抚胸口咳嗽,好似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但看样子又分明年纪不大——天,他的样子这么熟悉!
脑子就这么短暂一闪,李嗣英认出了他——王戚!
她哭喊着奔过去。
对方更是大吃一惊,凝视她,半天没有回过神。
她说:“我们屋里说话。”扔下扫帚,拉着他往草屋去。
草屋狭小幽暗,寒酸之极,除了一个木板拼接、铺满枯草的小床,一个缺了门的破橱子,一张破旧木桌和两把板凳,几乎没有别的东西。
至于做饭的泥炉铁锅,活像个弃儿,缩在草屋外面的檐下。
屋子里弥漫一股腥馊味,即使正月寒风呼呼灌进来,也吹荡不去。
一进屋,李嗣英先哭,惊呼两年没见王戚瘦脱了人形,怎么熬成这个样子。
王戚慌忙摇手捂嘴地止住她哭,自己却又低声抽噎起来。
得知她为投奔自己,颠簸了十多天,脚都磨出了血泡,他连连摇头:“糊涂啊!
快快回去,不要逗留在这里!
否则害了你自己不说,还连累了你的兄长!”
李嗣英说什么也不肯,双手抱住他,嘟囔:“要死要活我都认了,再不想回去,那个汉奸弟弟,我一想到就恶心。”
王戚咳呛:“天下男人不计其数,比我好的有的是,听我的话。”
李嗣英红肿眼,呜咽跺脚:“我们的缘分可是父王亲定的,人家这回千辛万苦,千里投奔,你却……呜呜呜……”
王戚伸出枯瘦的手,为她擦泪,手冰凉透骨,颤抖不已,他话音也带了语重心长的颤音:“听话,我,一个差点灭门的朝廷钦犯,永远没有出头之日的,何况眼下时时受人管制,贫穷劳苦,毫无自由,更,更加上……咳咳咳……”
他再次咳嗽起来,手摁在胸口上,满脸蜡黄扭曲。
李嗣英急忙从桌案上的破瓷壶里倒了一碗水,打算给他压压喉咙,却发现是冰冷的,就想出门烧水。
王戚制止:“算了,哎,不忙不忙,我这病你也看得出,痨疾,好不了了,如何跟你过得了平常日子?”
李嗣英含泪道:“我不在乎,不嫌,我陪你治病,我们这么年轻,会好起来的。”
王戚看着她,嘴巴乱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红晕渐渐驱散了脸上的灰黄,不一会整张脸火烧火燎,连呼吸也灼热了,眼睛也染红了,像个醉酒者神思恍惚,身形摇晃。
李嗣英扶住他,摸到满把黏糊糊的热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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