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惊魂一幕，此前的袭扰和凶杀，让她不敢接近那里。

程自远自告奋勇接过脏衣物，在吴晶晶的“小心”叮嘱中，壮了胆子踱过去。

清水哗啦，响在安静的空气里；日光照进来，明亮透澈，甚至带了山野草木的淡香。

一切正常不过。

程自远松口气。

育儿室方向传来笑声和脚步声，很欢快的气氛。

程自远探头，望见走廊墙壁晃过几道身影，细听，仿佛是陈娜在招呼小孩，声音格外柔细——

“这么好的太阳，我们出去玩一会。”

“苏苏呢？

她洗好了吗？”吴晶晶的声音。

“哦，胡姥姥在照看她，还要给她拿点药吃，——外面太阳太大，我们到厅堂做个小游戏好了。”陈娜的声音。

“好，我们最喜欢捉迷藏，也许玩着玩着，他们都回来了。”小虎头兴奋地喊。

“他们是谁？

茹米、芹芹吗？”是牛庚在问。

“那还用说，还有浩浩。”

“哟，别胡说，就我们几个玩，就在厅堂，顶多到神龛，不许去后院……”陈娜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孩的欢闹声跟着走远。

程自远缩回头，继续洗刷。

水带来了凉爽，日光带来了生气，山野的香气带来了舒适，他忍不住哼起了《桃花扇》里的诗句：“暖翠楼前粉黛香，六朝风致说平康。

踏青归去春犹浅，明日重来花满床……”念到“花满床”不觉绕了口：“花……花径里，戏捉迷藏，曾惹下萧萧井梧叶，只落得，填膺百感，总茫茫……”

“捉迷藏”“总茫茫”，念到这两句，脑袋像被猛地敲击，一个激灵，豁的立起，两手湿淋淋冲出，跑到育儿室，吴晶晶正教行动不便的冬冬认字，见程自远神色张皇地跑来，吓一跳，问：“又出事了么？”

程自远环顾室内，只剩冬冬一个小孩，小虎头、花花、牛庚、苏苏、雯雯全不见了。

急急冲到窗户前，向后院张望，浴室方向水声淅沥而闻，间插隐隐说话声。

吴晶晶说：“苏苏还在洗澡，别的小孩让娜娜带去做游戏了。”

程自远喊了句陈娜，没回音。

吴晶晶面露奇怪，走过来，说：“可能是胡姥姥在帮苏苏洗澡，娜娜在厅堂带小孩们玩呢。”

程自远伸出脑袋，扯开嗓子叫：“娜娜，陈娜！”正要转身去找，浴室方向回应：“哎哎！”一个裸身甩动水草般的长发，捂着浴巾跑出来——正是陈娜！

吴晶晶和程自远都倒吸一口凉气。

吴晶晶结巴：“你……你不是带孩子们去厅堂做游戏了么？”

陈娜眨眼，迷惑：“没有啊，我一直在这里带苏苏洗澡。”浴室门里冒出苏苏浑身白沫的小身影。

程自远跺脚，喊一句“不好”，呼的转身冲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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