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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六 夜色如山 2(1/4)

娄千杉跌跌冲冲地沿山行落至坡下。

她行得太快太踉跄,以至于一路的树影忽明忽暗,那些叶间草间的缝隙,好像无数巨大的、闪动的、破碎的星星。

她在杂荒野芜与山风呜咽之中摸爬穿行,在这片刻之间叫过的无意名字的次数比今天之前加起来的总数还要多。

山不是高山,崖不是断崖——所以她相信他还活着的——他还活着,只是无法回答她。

从水边重新再找回山坡,她终于看见无意的身体舒展在一处苔藓满布的石台。

几番山石冲撞,他手足早已松了开来,谢峰德不知去向,多半是震落到了石台之下。

她攀到无意的身边。

他的身体温热着,就像昨晚。

双目还睁着,就像还在等着她。

鼻息还能轻轻吹起血沫。

胸膛还在起伏。

他还能感觉得到她来了。

她却只能抚摸他的脸,仿佛抹去了那些血污,就不会再有血流出。

致命的不是跌落,而是击在他身体的十余道“阴阳易位”内力。

她从没有像此刻这般绝望地想起自己从来没有去学那篇“万般皆散”——她在这里,可是,救不了他。

“他……死了吗?”无意的口唇艰难嚅动着。

“死了。”娄千杉强作出一个肯定的表情。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死了,你可以忘掉,以前的一切,做一个好姑娘。”无意仿佛在微微笑着,被擦干净的脸孔,这么快又覆满了腥红。

然后,他忽然像个小孩子一样哭起来:“可是,你能不能不要,忘了我?”

娄千杉还没有来得及回答。

夜色降临得那么突然,仿佛一片乌云掠过湖面与山坡。

只那么一刹那,可知与不可知的边界模糊了。

“无意?”她屏住呼吸,轻轻叫他。

只有静默。

痛还没有来得及从心底溢出来。

什么话都还没有开始说。

娄千杉怔怔地看着他,仿佛——也不过是在等待着从一个噩梦中醒来。

可是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看见他的血与泪都凝结成了再不会变化的死痕,遗落在那对和初见时一样天真的眼角上。

涕泗一刹那交迸而出,那些痛突然就钻出来了,像最恶毒的蛊虫要从眼鼻,从咽喉,从七窍从每个毛孔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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