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问方才知道，他们是在担心士林中的议论。

尽管有识之士都能看出这一套格物之说对于儒压倒释老两家的意义何在。

但有识之士毕竟是少数，而喜欢找碴、贬低对方的人，却是车载斗量。

张载本来就是说着‘民，吾同胞’，在士林中，隐隐有人讥刺他已近墨家之流。

现在韩冈的一番实验，却是墨家更为接近。

这就不免让人担心起世间的议论。

墨子要世人兼爱，视之为兄弟姊妹，孟子驳斥为无父无母之论。

与墨家相合，这个罪名，关当不起。

另外，万有引力之说，直捣天人感应的根本腹心。

吕大忠曾半开玩笑说，如果此事确认，日后国史中的天志就要大改，而钦天监怕是也要头疼了。

而且太宗曾有诏令，禁止私下妄习天。

虽然如今已是法禁宽松，被人抛到脑后。

可真的要有人根究起来，也是一桩麻烦的事情。

但韩冈也是出于无奈。

汉儒唐儒在传习经义时，很少论及宇宙天地，至少比起如今的各个派，要少上许多。

现在不论是关、理，还是王安石的淮南派，当头第一桩说得便是天。

先论宇宙自然，其次才及人，而不是前代儒者那般，以人世为主——这也是跟佛老相对抗的结果。

为了能配合如今的潮，为了能吸引张载等人的注意，也为了能将物理顺利融入关之中，万有引力是必须加上去的一条。

故且不管这么多了。

毕竟忧虑的只是吕大防等弟子，而张载本人，却是丝毫不在意。

他一心根究大道，哪还在乎这点凡俗小事？

在横渠书院中几天的叨扰，韩冈大有所得。

但看看行程紧迫，也不得不向张载辞行。

张载没有挽留韩冈，只是写了几封信让韩冈顺道带给关东的亲友，并出面为他饯行。

今科举试，横渠门下去京城参加科举的并不少，而出自陕西的士子那就更多了。

张载在饯行宴上不忘嘱咐着韩冈：“今次上京，不仅仅是考试，也是结交四方友人的时候。

玉昆你才智眼界问皆远过常人，唯一可虑的就是你的骄心。

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是好事，也是坏事。

切莫崖岸自高，要平等待人！”

张载的谆谆教诲，殷勤嘱咐，让韩冈感动不已，当场拜谢下来：“多谢先生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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