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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 则天(一)(2/3)

她年轻时在冷宫待过近十年,无聊时以骑马、驯马为乐,深知驯马之道。

普通烈马,以铁鞭便能取之,再上则以铁楇,凡此二者,可以驯服天下十之九九的马匹。

若再往上,便看主人对这马儿的渴求有多热烈。

于她而言,十之*,是将这不能用的烈马一刀封喉,一了百了。

不过倘若是格外值得珍视的马匹,那便要使出水磨工夫,精心□□。

烈马再抵抗主人,总有疲倦懈怠的时候,骑手先与其缠斗,继而鞭挞笞楚,速其疲累,之后跟在这马之后,先不可离得太近,俟其松懈倦怠,便抓住机会,猛然呵斥鞭挞,使之惊悸奔逐,累日继夜,如是数十次,再是烈马,熬不过三日五日,便也要精疲力竭、心身俱疲,从此收敛脾气,任人驱使。

她觉得上官婉儿这般的,或许值得驯上一驯。

横竖驯人不比驯马,不必耗费极大心神,试上一试,倒也无妨。

她一下便封这孩子做了才人,为了让这自幼没享受过富贵的小女娘尝到富贵滋味,还刻意派她做些近身侍奉、内外通传的优差。

这孩子长在掖庭,自幼便受了许多挫折,所以现在挫折她,远不如等她身居高位、久历富贵之后再行打压来得有效验。

她甚而有些故意地宠着这孩子,时时在众人前夸赞她的才华、有意地要养出她的傲气。

虚名富贵享受得越多,便会越放不下,到时什么家仇、风骨,便全都是浮云,什么都不及自己的名利权势来得重要。

她如驯一匹稀世良马那般驯养着她,反复地试探敲打她,在她面前格外喜怒无常、却又精心地控制着分寸。

她考察这孩子的每一个神情举止,越观察,便越觉驯养这件事有趣,越有趣,又越觉得这小小孩童是个可造之材。

可惜却是个女孩。

她自己是个女人,倒并不觉得女人真的天生便比男人要第一等。

但是就她所见,时下的女人往往比男人们要更软弱,时常耽溺于情爱,又格外贪恋富贵。

尤其是经世家教训出来的那些女娘们。

家族、礼法、清名、忠贞…这些她不屑一顾的东西,却被她们奉为圭臬。

这小女娘是她一手教出来的,她要用她,便要她十成十的忠诚。

上官婉儿该是她的人,从头至脚,从身至心都是她的。

她决心用驯至烈之马的法子,来驯服上官婉儿这个人。

她要在这小女娘尚未完全老成之前彻底地摧毁她的心智,叫她终身敬畏自己,一辈子都不敢起任何异心。

她看似不经意地为婉儿启了蒙,满意地看到她如一个寻常小女儿家那样心神不宁、辗转反侧。

她留意看着这小女娘的行止,静静地等待她寻机与外人交接。

然而婉儿自那时起日复一日地憔悴劳损,却始终不肯与男人们多说一个字,甚至连内侍们也不愿理会。

她知道婉儿看不起团儿,刻意地提拔团儿,满意地看着殿中人一个个嫉妒得眼发红,高延福和贺娄氏几次三番地到自己跟前说过团儿的坏话,婉儿亦有所松动,却始终守着分寸。

这小女娘的坚忍倒着实超出她的预料。

不过小女娘就是小女娘,十七八岁的年纪,就算比同侪坚忍,却也不及她这在太宗后宫忍了十年冷落、又在先帝后宫中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太后。

她到底是轻松抓住了她的破绽,几句便激得这孩子心中愤懑、口出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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