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6章 雾散之后(1/9)
楼明之走出老码头的时候,雾开始散了。
不是一下子散的,是一层一层剥开的。
最浓的那一层沉到江面上,把江水罩成乳白色;中间那一层浮在半空,被江风撕成一条一条,挂在堤岸的柳树梢上;最薄的那一层升上去,化进天色里。
码头重新显形——水泥墩子,系船的铁环,碎石路面,和堤岸上那排歪歪扭扭的柳树。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从黑色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鱼肚白。
江面上那层乳白色的雾被第一道晨光照透,变成淡金色。
整条江像一碗被点亮的米汤。
楼明之在堤岸上坐下来。
腿不是累了,是麻。
在船舱里蜷了太久,膝盖弯着,血流不通,现在伸直了,血液往回冲,整条腿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
他忍着那阵麻,把口袋里的令牌掏出来,搁在膝盖上。
天光下,令牌的颜色和船舱里不一样。
煤油灯底下它是暗沉的黄铜色,晨光里它泛出一种青灰色的光泽。
不是铜,是青铜。
铜锈不是绿的,是深褐色的,像干涸的血。
獬豸的断角在天光里看得更清楚了——断口不是齐的,是斜的,从右上斜向左下,像是被什么利器削掉的。
他伸出手指,顺着断口的斜面摸过去。
青铜的断面被磨得很光滑。
不是打磨光滑的,是被手指摸光滑的。
几十年的时间,不同的人,不同的手指,在同一个断面上反复摩挲。
程远山摸过。
青霜门的老四摸过。
老四的师父,那个把剑谱塞进徒弟怀里、让他从江上逃走的门主,大概也摸过。
一枚令牌,传了四代人。
传到老四手里的时候,青霜门已经烧成了一片废墟。
传到程远山手里的时候,真凶还隐在暗处。
传到他手里的时候——
他把令牌翻过来。
“程”字朝上。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