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6章 雾散之后(2/9)
这个字不是铸的,是刻的。
用刀刻的,笔画很深,底子不平,是手工一刀一刀挖出来的。
程远山把这枚令牌交给老四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坐在一个天亮前的江边,把它从口袋里掏出来,搁在膝盖上,一个笔画一个笔画地摸过去?
江风从水面上吹过来。
雾散得更快了。
对岸的工厂、烟囱、楼房的轮廓,从雾里一层一层浮现出来,像显影液里的相纸。
晨光照在那些轮廓上,给它们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他想起恩师程远山。
程远山退休那年,他刚进队。
老刑警退休,队里照例要开欢送会。
程远山说什么也不让开,说欢送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一个人收拾了办公桌,把案卷码齐,把茶杯洗干净,把椅子推进桌子底下。
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走了。
那天楼明之正好在走廊里碰见他。
程远山穿着便服,夹着个旧公文包,和任何一个退休的老头没有区别。
两个人面对面站了一会儿,程远山从公文包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
“留个念想。”
是一枚青铜令牌。
楼明之那时候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觉得沉。
青铜的,巴掌大,上面铸着一只独角兽。
程远山没解释,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那枚令牌他一直收着,锁在宿舍的抽屉里,偶尔翻出来看看,始终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后来他调了单位,换了住处,那枚令牌跟着他搬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塞进一个纸箱里,压在床底下。
再后来程远山死了。
他赶回镇江的时候,人已经火化了。
恩师的遗物被家属收走了大半,剩下一箱旧书,程远山的老伴说,你师父交代的,留给小楼。
他把那箱旧书搬回去,一本一本地翻。
都是刑侦方面的专业书,页边写满批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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