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2章 码头夜话凉如霜(4/8)
烛光又晃了一下。
这次没有风。
是许又开自己说到了关键处,手不自觉地压在了桌面上,压得折叠桌微微发颤,蜡烛的火苗也跟着抖。
“我慌了。”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终于没有再用“许先生”或“我许又开”,而是用了一个最普通的、没有任何修饰的、赤裸裸的“我”。
像一个人终于脱掉了所有外套,站在冷风里,“我知道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我跟他吵起来,他拔了刀,我也抄起了桌上的镇纸。
我们两个人在这间仓库里打了很久——那时候这里不是仓库,是我的私人书房。
打着打着他忽然停下了。
他看着窗外,脸色变得很可怕。
我回头一看,窗外是青霜门的方向,半边天都是红的。”
楼明之没有说话。
他在刑侦队待了十年,听过无数人的口供和供述,练就了一种本能——分辨一个人是在回忆还是在编造。
许又开的声音里有细节:半边天是红的,莫里罕的脸色变得很可怕。
人在编造的时候会注意大的情节,却编不出这些细碎到不值一提的画面。
细节是记忆的指纹。
“是火?”
“是火。”许又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烧在喉咙里的烟,“有人比我们更快。
莫里罕跟我在这里内讧的时候,他的境外买家已经带人杀进了青霜门。
他们等不及了,决定自己动手抢剑谱。
那天晚上青霜门死了二十多个人,一半是被枪打死的,一半是被火烧死的。
我和莫里罕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门主夫妇跳崖。”他的手指终于伸出去,碰了碰那把匕首的刀柄,指尖一触即离,像是被烫到了。
匕首安静地躺在烛光里,刀身上的五道缺口映着烛火,像五道被凝固了二十年的眼泪。
“莫里罕疯了。
他冲进火海里想救他儿子——买卡特当时在青霜门学武,住在后院弟子房里。
火太大,他没救出来。
但他自己也没出来。”
楼明之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是说买卡特的父亲不是被杀的,是——”
“是死在火里的。
不是凶手,也不是英雄。
是一个叛徒,一个父亲。
叛徒出卖了青霜门,父亲冲进火里救儿子。”许又开把匕首从桌上拿起来,放在自己手心里。
他的手终于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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