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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2章 码头夜话凉如霜(6/8)

沉默是时间埋在我和那个孩子之间最大的一根刺。

它在他的喉咙里长了二十年,每一次咽口水都会疼;它在我的心脏边上生了根,每跳一下都扎得更深。

他带着恨长大,用恨建起了自己的地下帝国,用恨活到了今天。

而我——我用了二十年来准备这场会面。

我写好了所有的台词,设计了每一个细节,连仓库里的蜡烛都是我亲手挑的。

我以为准备得够充分了,可坐到这张桌子前面,看到你拿出这把匕首——”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把匕首。

五道缺口在烛光里像是五道细长的眼睛,也在看着他。

“我还是没有准备好。

准备了二十年,还是不够。”

仓库外面,江面上传来货轮入港的汽笛声,悠长、低沉,像是整条长江在叹气。

风从铁门的缝隙里灌进来,把剩余的蜡烛吹得摇摇欲坠。

楼明之看着对面这个五十八岁的老人,他的头发一丝不苟,中山装笔挺整洁,可整个人像是一栋被白蚁蛀空了的古宅——外面还撑着雕梁画栋的门面,里面已经空了,风一吹就咯咯作响。

“最后一个问题。”楼明之把匕首从他手心里拿回来,重新插回腰间。

这个动作他做得很慢,像是在给许又开最后一点整理表情的时间。

许又开抬起眼睛看着他。

眼睛是红的,但干涸。

楼明之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流泪,也见过太多人把眼泪憋回去——那些被审讯的嫌疑人,那些在认尸房里辨认亲人遗体的家属,那些在深夜的值班室里面对真相无言以对的证人。

许又开的眼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比泪水更沉重的东西。

是干涸本身。

是眼泪流了太多遍,流到最后连泪腺都放弃了努力,只剩下一片烧焦的荒原。

“恩师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许又开沉默了很久。

久到仓库外面起了雾。

江雾从铁门的缝隙里渗进来,丝丝缕缕,缠绕在烛光周围,把两个人的影子模糊成一团灰色的墨迹。

那些被许又开摆成两排的蜡烛已经烧掉了一半,烛泪沿着白蜡淌下来,在水泥地上凝固成一朵一朵白色的花。

“有。”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你恩师查青霜门的案子查到了最关键的一步——他找到了门主的尸骨。

就在青霜门后山的悬崖底下,一具男性骸骨,骨头上有一个已经愈合的骨折旧痕,是门主二十五岁那年比武留下的,病历档案在镇江中心医院可以查到。

他还没来得及做dna比对,就来找了我。

我跟他说,不要再查了。

他不听。

他把调查报告交给了上级——他信任的上司,正好是莫里罕当年那个境外买家的保护伞。”

楼明之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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