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邮件林听晚是在车上看完的。

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邮件正文只有三行——「A线本周排产优先级调整，野月订单后移至下周二，具体排产计划请与马厂长确认。」落款是代工厂排产部，连名字都没签。

她把手机递给陈砚秋。

陈砚秋扫了一遍，指尖划回第一行：「后移到下周二，今天才周四，等于中间空了整整五个工作日。」

「五个工作日够干的事太多了。」林听晚拿回手机，拨了老马的电话，响了七声没接。

她挂掉，改发微信：「马厂长，明天上午我去车间看排产。」

消息发出去，已读，没有回复。

车在佛山三水下了高速，拐进工业区。

路两边是铁皮厂房和晒得发白的绿化带，空气里有塑料加热后的甜腻味。

陈砚秋摇下一条车窗缝，又合上。

「上次来是三月，记得吗？」陈砚秋说，「当时A3线还在跑我们的薰衣草沐浴露。」

林听晚没答话。

她在备忘录里翻上个月的排产确认——三月的时候，野月的订单排在A3线，周期稳定，每批两万瓶，从灌装到包装出货四天。

那时候老马接电话很快，排产部的人主动发确认邮件，连包材供应商都说「你们这个客户配合度高」。

四月底开始变味。

先是原料涨价那轮谈判消耗了一波信任，接着方建国那桩事让整个供应链上下游都紧张了两周，再然后召回预案的消息传出去——虽然还没正式实施，但代工厂那边的反应比她预想得快。

不是抵制，是冷处理。

车停在工厂门口时，林听晚看见一辆挂着粤A牌照的厢式货车正在倒车入库，车身上印着某国产护肤品牌的logo，年销售额大概在三到五个亿。

她认识那个牌子。

渠道铺得广，华南区的KA超市基本都有货架，是代工厂的大客户。

陈砚秋也看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门卫登记完，老马的助理小周迎出来，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接待笑容——嘴角弧度刚好，眼睛不怎么配合。

「林总，陈总，马厂长在会议室等你们，我先带过去。」

「不去会议室。」林听晚把访客牌挂上胸口，「直接去车间。」

小周愣了一下，回头看助理台，像是在确认什么。

「车间今天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忙。

A线全线排满了，进去得戴耳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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