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3章 东路军(1/8)
武昌城北的江面上,渡船排成一条长龙。
沈砚之站在码头石阶上,看着士兵们一船一船地往对岸运。
江水浑浊,浪头拍在船舷上,溅起的泥水打湿了士兵们的裤腿。
没人抱怨。
北伐以来,从广东打到湖北,这帮人已经习惯了在泥水里行军,在弹片里睡觉,在死人堆里吃饭。
程振邦的死,全军都知道了。
灵堂前那三天,来敬礼的士兵排了半里长。
有人磕头磕得额头发青,有人把程振邦爱吃的旱烟叶子一把一把往灵前撒,有人什么都不做,就站在棺木旁边,站了整整一夜。
沈砚之没去管。
他自己也站在灵堂里,三天只喝了几口水,烟抽了两包。
第四天,他把程振邦的棺木托付给一个可靠的老兵,让他带着一个班护送回辽西老家。
临走前,他蹲在棺木前,手掌按在棺盖上,按了很久。
“你娘问起来,你就说——你儿子是打武昌死的。
南门城楼,头一个冲进去的。
没丢人。”
老兵哭了。
沈砚之没哭。
他站起来,拍了拍棺盖上的灰,转身走了。
现在,他站在江边,面前是通往江西的路。
渡船在江面上摇摇晃晃,船工喊着号子,纤绳绷得像弓弦。
对岸的汉口,已经插上了国民革命军的旗帜,在江风里猎猎作响。
“司令,船备好了。”副官刘大柱跑过来,脚上的草鞋全是泥,“先头部队已经过江了,正在对岸集结。
程师长的部队——现在应该叫第一师——暂时由参谋长赵恒代理指挥。”
沈砚之点头。
赵恒是程振邦的老部下,跟了程振邦十二年,从马夫一路升到参谋长。
程振邦活着的时候总说——“赵恒这人,心细,能扛事。
我要是哪天没了,第一师交给他,我放心。”
程振邦说这话的时候是在湖南一个小镇上,喝多了酒,拍着赵恒的肩膀。
赵恒当时红着脸说“师长你说什么呢”。
现在回想起来,那话像是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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