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圆滑首辅骨中藏(1/7)
申时行走后,我没有立刻去吃午饭。
我坐在御书房里,把刚才的对话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过了三遍。
第一遍是回忆内容。
第二遍是分析语气。
第三遍是寻找破绽。
结论是——这个人几乎没有破绽。
整场对话大概持续了一刻钟,他说了不下二十句话,但真正有信息量的只有三句:第一句是桥面、桥墩、地基的比喻,说明他完全听懂了我的暗喻;第二句是先补裂缝还是先拆柱子,说明他对当前局势有清晰的判断;第三句是临走时那句柱子可以换,结构不能乱,这是他唯一一次接近于表态。
其余的话全是废话。
精致的、滴水不漏的、让你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废话。
我前世在工程行业干了十几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甲方、乙方、监理、审计。
有一种人我印象最深——他们在会议上永远不第一个发言,永远不最后一个发言,说的每句话都正确但没有任何实质内容,你散会之后回想他说了什么,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你又不能说他没参加会议,因为他确实在场,确实说了话,确实点了头。
申时行就是这种人的终极进化版。
王福端着午膳进来,放在书案的角上。
一碗米饭,两碟小菜,一碗汤。
汤是鸡汤,热气腾腾的,香味飘过来,我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万岁爷,先用膳吧。
王福把筷子递过来。
我接过筷子,夹了一口菜。
是炒的什么青菜,有点苦,但嚼着嚼着有一股回甘。
王福,你觉得申时行这个人怎么样?
王福的手顿了一下——他正在给我倒茶,茶壶的嘴在杯口上方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倒。
茶水落进杯子里,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万岁爷,奴婢不敢议论朝臣。
朕让你议论。
王福放下茶壶,想了想,压低声音道:申阁老这个人嘛……奴婢伺候万岁爷这些年,见过不少大臣。
有的大臣说话像放炮,噼里啪啦一通响,听着热闹,但放完就没了。
有的大臣说话像下雨,淅淅沥沥的,不大不小,你觉得没什么,但不知不觉就把你淋透了。
申时行是哪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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