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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西陵卫(1/3)

司马错带他走的是条水道。

咸阳城西有片荒滩,滩下连着几条半干的暗渠。

渠壁用黑石砌成,苔藓长得老厚,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着层烂皮。

陈直跟在司马错身后,肩上还搭着杜掾一条胳膊,三人跌跌撞撞往里走。

越往里,水声越响,到后来竟像有条河在头顶流。

“别说话。”司马错在前面低喝。

陈直咬着牙,把杜掾往上颠了颠。

这人沉得邪乎,像身体里灌了湿泥。

呼吸倒还有,又短又急,像被水呛着的猫。

走了约莫两刻钟,渠到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铁门。

门后透出昏黄的光。

司马错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停一息,又敲两下。

门从里面拉开,一个瘸腿老头举着油灯,瞄了陈直一眼,侧身让路。

进去后是个极小的石院,四面无窗,顶上盖着厚厚的茅草。

院中间生着堆火,火上吊着个黑铁壶,咕嘟咕嘟冒白汽。

陈直把杜掾放下。

火光下再看杜掾那张脸,已经没人样了。

半边脸青黑,嘴歪着,嘴角还挂着没干的黑泥。

整个人像刚从塘里捞出来的藕,又沉又冷。

陈直伸手探他鼻息,时有时无,像风里的线。

“他会不会死?”陈直问。

司马错把长剑往地上一插,蹲下,掰开杜掾的嘴看了看:“死不了。

地心土入体,要么当场化成泥,要么慢慢熬过去。

他能撑到这儿,说明根子还在。”

“他到底是什么人?”

司马错抬头看了陈直一眼,没答,起身走到火堆旁,从铁壶里倒了碗黑乎乎的热水,递过来。

陈直接了,没喝。

那水有股焦苦味,像煮过鞋底。

“杜掾原先是奉常寺的人。”司马错往火里扔了块柴,火苗窜高,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后来被派到安丰里,盯你陈家的地。

他在村外住了快十年,比你爹还清楚你家祖坟朝哪边。”

陈直捏着碗,没吭声。

“但今晚这事,他算帮了你。”司马错说,“那粒土是骊山底下埋着的‘地心土’,奉常寺本来要用来激你体内的信。

杜掾知道你会受不住,才半路插一手,把你拖到他那边。

只是没想到,他自己反倒成了装土的口子。”

陈直想起杜掾最后那几句话,心里像塞了把粗盐,又咸又疼。

他一直把这人当贼防着。

到头来,这“贼”用命替他挡了一道。

“他说,信有两半。

一半在喜身上,已经被我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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