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一本酱方录,四十年传家(1/4)
陈大炮粗粝的拇指摩挲着《酱方录》的封皮。
纸页发黄发脆,边角卷起了毛边,一股经年累月的黄豆发酵味混着地气,直往鼻子里钻。
张师傅站在长案板对面,两只手在青布衣裳的下摆上蹭来蹭去。
这本册子在他爹的酱缸底下垫了四十年,他在德顺号守了四十年大缸,连吴掌柜都没摸过一回边角。
可昨日那半碗海鲜老酱一下肚,他一宿没合眼。
陈大炮调酱时只用了鱼骨汤、老酱和花椒油,几样东西拌在一起,竟让他守了半辈子的味道换了个模样。
“张师傅,这册子我今晚留下看。”
陈大炮抬起眼,把油布重新拢好。
“成,您尽管看。
我明儿个再来取册子。”
陈大炮点点头,把人送到院门口。
夜里,堂屋的拉线灯泡亮着昏黄的光。
林玉莲哄睡了两个孩子,端着一缸子热水走出来,搁在八仙桌角。
她低头扫了一眼摊在桌上的旧册子。
毛笔小楷写得密密麻麻,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被酱汁浸出了褐色的圆斑。
她在上海林家见过不少孤本账册,一眼就瞧出这纸张是民国初年的竹纸。
张老头把这种命根子交出来,足见是被公公那一手调酱的本事彻底折服了。
“爸,这就是张师傅说的那页纸?”
“还没翻到。”
陈大炮拨了拨算盘旁边的一盏台灯,一页页往后揭。
册子里头从头到尾记了三十七种酱的法子。
酱油、甜面酱、黄豆酱、芝麻酱、虾酱、鱼露。
每种方子后头都缀着一行小字,写明用什么泥胎的缸、哪口井的水、晒足几个三伏天。
有些页角翻得起了毛,行间还添着朱砂红笔的批注。
字迹刚硬,笔画收尾像搅酱的木棍一样敦实,看得出是张师傅后来自己补上去的。
翻到第二十三页,陈大炮的指尖停在纸面上。
这一页夹着半张更薄的棉纸,上头记着“古法鱼酱”四个字。
取刚出水的鲜小杂鱼,不去鳞鳃,直接拿长芦粗盐层层封进陶坛,泥封坛口,埋进向阳的黄土地下整一年。
开坛后滤出的头道汁水,色如琥珀,鲜味能顶一锅老母鸡汤。
棉纸最底下,有一行红笔批注,墨水洇透了纸背:试过两回,臭不可闻,败在鱼不够鲜。
海边人做得,京城做不得。
陈大炮的手指在“京城做不得”五个字上停了良久,粗糙的指腹顺着红字摸了一遍,将这一页轻轻折了个小角。
林玉莲凑过来瞧了一眼,眉头微蹙。
“爸,京城离海几百里地,小杂鱼运过来早臭了,确实做不成这鱼酱。”
“京城做不得,咱们南麂岛做得。”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