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阳春面敲门,双扣合阴阳(1/3)
陈大炮把那张宣纸字条折了两折,顺手揣进蓝布中山装的胸兜里,粗糙的巴掌在陈安圆滚滚的后脑勺上揉了一把。
“听见没?
人家丰泽园的孙老爷子点名请咱们安安去坐席,点名要看你怀里这把小板凳。”
陈安捧着空荡荡的白瓷碗,小舌头舔了舔嘴角残留的一粒金黄虾籽,乌溜溜的眼珠子亮了一下。
“爷爷,还有大虾籽吃吗?”
“吃!
管够!”
陈大炮大笑一声,伸手把两个娃娃碗底的汤汁擦净。
可这笑声落进后院墙根底下,却变成了一记闷雷。
一墙之隔的东头第三户小院里,孙大妈正坐在窗根底下的矮脚条凳上,枯瘦的十指搭在膝盖头,冷汗顺着灰白的鬓角往下淌,把领口的蓝布褂子洇湿了一大片。
今天一早胡同口那阵热闹,她隔着门缝看得真真切切。
丰泽园的刘大厨捧着紫光檀木食盒,在陈大炮跟前弯腰低头的模样,跟三十年前那些徒子徒孙拜见齐福贵老先生时一模一样!
再往前推一天,和平饭店传出来的消息更是砸得她半宿合不上眼。
起刀三分,收刀七分,落刀无声!
五刀白萝卜刻出五瓣梅花,还当着二十二家老字号掌灶的面,亮出了齐福贵亲笔写的线装灶台笔记!
她前些日子去陈家吃那顿酱烧河鳝,尝出老北平厢房暗灶的收汁路数时,心里头还悬着七分狐疑,怕是哪路得了偏门的野狐禅来京城摸底。
当时她迈进陈家门槛走了七步,借着哄豆豆的工夫,拿眼角余光把陈家院里的天井、水缸和灶房窗户全尺量了一遍,回来就画了那张平面图。
她防的是外贼,守的是死鬼当家留下的念想!
孙大妈手腕子直抖,起身走到床头,从摞得齐整的旧棉被底下抽出了那张画着陈家院落的草纸。
她把草纸翻了个面。
泛黄的毛边纸背面,赫然留着一行用老式中华铅笔写下的小字,字迹早就被岁月磨得发淡:灶房窗口第三块砖,往下数七块。
那是她家老掌柜在六五年冬天咽气前,抓着她的手腕子,拿指甲盖在炕席上生生抠出来的遗言!
老掌柜说,恒丰祥京字第七号的总根没断,往后谁能把上海总号的当家人带回皇城根,谁能一手握住齐福贵的梅花刀、一手亮出双鱼灶扣,谁就是这七号铺子真正的主心骨!
笃笃,笃笃。
后窗的木格棂子突然被人从外头拿指骨叩响了四下,三长一短。
孙大妈眼皮子跳了跳,顺手抓起桌上的蒲扇盖住图纸,迈步走过去拉开半扇支摘窗。
夜色里,文具店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小刘正缩着脖子站在枣树影底下,怀里揣着个灰布袋子,两只眼睛往陈家院墙那边瞟了又瞟。
“孙大妈,贾代办让我来问问,隔壁那院子的砖缝尺寸您到底摸准了没?
姓贾的说了,只要您把老掌柜当年记的灶口方位指出来,等他拿批条把院子盘下来挖出东西,少不了您那份养老钱,给豆豆在城里换套三居室的楼房都使得!”
小刘压着嗓子,镜片后头的眼珠子透着一股子贪婪的算计。
在他看来,这孤老太太带着个小孙子过活,守着前朝的死人骨头能当饭吃?
贾代办背后站着兴华贸易的大老板,只要把陈家和东三巷那两口老灶底下的老底子掏出来,他们几个跑腿的全能跟着吃香喝辣!
那个从海岛来的厨子再能耐,还能跟手握批条的衙门里人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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