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妈话刚落地，陈大炮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寒霜，眼底戾气暴涨。

“老莫，抄家伙！”

陈大炮一声暴喝，转身大步跨进东厢工具房，单手从墙角拎起那把二十斤重的八角生铁大锤！

老莫二话不说，反手把牛皮刀鞘往后腰皮带上一别，顺手抄起一根尺半长的实心白蜡木齐眉棍，那条伤腿迈得比常人还快，咔嚓一声拉开了院门。

“玉莲，去柜上把东三巷的地契和市局的红头函带上！

马婶，关门落锁，看好安安和宁宁，谁叫门都别开！”

陈大炮把铁锤往宽厚的肩膀上一扛，大步流星跨出门槛。

“爸，我拿好了！”

林玉莲拎着一只黑布公文包从正房冲出来，脸上半点惧色都找不见，脚步飞快地跟在公公身侧。

一行四人出了莲花胡同，顺着鼓楼东大街一路往北疾行。

一炷香的工夫，前头拐角就露出了东三巷七号那座灰砖门楼。

还没拢到门前，院里头就传出一阵叮当乱响的铁器磕碰声，夹杂着房产掮客贾代办尖酸刻薄的叫骂。

“都给老子使点劲！

赶在晌午前把这口破砖灶给刨平了！

兴华贸易的韩先生发了话，今儿个找不到灶底下的东西，你们几个全去西北喝风！”

院子正当中，贾代办穿着一身笔挺的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抹得油光水滑，正叉着腰站在台阶上指手画脚。

刚才文具店小刘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报信，说孙老太太翻了脸，还惊动了莲花胡同那个姓陈的厨子。

贾代办心里头顿时慌了神。

他在房管所和街道办混迹多年，最清楚上头那些大人物的手腕。

兴华贸易每个季度汇来三千块钱养着他这条线，为的就是东三巷七号这口民国老灶底下的密件和老物件！

要是让那个从海岛来的泥腿子抢了先，他贾代办不仅财路断绝，还得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儿，贾代办恶向胆边生，干脆从胡同口修车铺叫了四个膀大腰圆的棒小伙子，拎着十字铁镐直接闯进院里强拆！

反正他手里攥着房管所内部批出来的临时仓库租赁条子，哪怕闹到派出所，那也是经济纠纷，先把灶台砸烂掏出东西再说！

北屋前头的敞轩底下，四个赤着胳膊的壮汉正围着一座青砖砌成的八角形大灶台，高高举起了手里的十字铁镐。

那口老灶用澄浆细砖磨缝砌成，灶门上方还嵌着一块刻有卷草纹的青石匾额，正是恒丰祥京字第七号传承百年的母灶！

“砸！”

领头的壮汉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抡圆了膀子，碗口粗的铁镐尖头带着风声，照着青砖灶台的正中心就劈了下去！

轰！

院外那两扇半朽的榆木大门突然被人从外头一脚踹飞！

门闩当场崩断，两扇门板带着漫天木屑轰然砸在青砖天井里，激起一蓬半人高的灰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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