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的一个午后，家里的电话响了。

麦穗正在堂屋里给三个孩子缝扣子，知行爬树上房似的闹，知非坐在地上玩石子，微微趴在她膝盖上打盹。

顾长宁刚高考完，这几天正闲在家里，搬了张竹椅坐在门口看。

电话铃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尖锐。

顾长宁先抬起头来，说：“嫂子，电话。”麦穗把微微轻轻移到一边，起身去接。

电话是顾明远打来的。

“麦穗。”顾明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麦穗一下子就听出了异样——他从来没有在这个时间往家里打过电话。

“爸，怎么了？”她握紧了听筒。

顾明远沉默了两三秒。

那两三秒里，麦穗听见电话那头有很轻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的汽车鸣笛。

她心里无端地紧了一下，像被人攥住了领口。

“你听我说，”顾明远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长风受了点伤，在医院。

你别慌，也别声张。”

麦穗的腿一软，靠在放电话机的柜子上。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把呼吸放平。

微微还在打盹，知行和知非还在院子里闹，顾长宁还在门口看书。

她不能乱。

她用另一只手撑住柜沿，把听筒贴得更紧了些。

“严重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有点重。”顾明远说，“但已经在治了。

我就在医院，医生说能挺过来。”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是顾长风的爹，我不说半句虚话。

能挺过来，就是疼。”

麦穗咬着下唇，眼泪已经涌进了眼眶。

她仰起头，盯着房梁上那盏落满灰尘的灯泡，把眼泪逼了回去。

“我现在怎么办？”她问。

“部队的车已经派出来了，一个钟头就到。”顾明远说，“你收拾点换洗衣裳，带上你的书。

来了可能得待一阵子。”

麦穗说：“好。”

“先不跟你妈她们说实情。”顾明远说，“就说部队今晚有军属联谊活动，长风是团长，家属要带头参加。

你走了以后，我再慢慢跟她们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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