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大学生活(1/2)
十月十一号那天,京市火车站的风又干又冷。
麦穗提着藤条箱从站台往外走,顾长宁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毛衣在出口处蹦着招手,辫子甩来甩去,像根被风吹着的柳条。
“嫂子!
这儿!”她一路小跑过来,一把抢过麦穗手里的箱子,也不嫌沉,拖上就往公交站奔。
麦穗追在后面说:“你慢点儿,箱子又不会跑。”顾长宁回头冲她笑:“我怕你冻着。
京市的秋天跟咱们那儿不一样,风里带刀子。”麦穗把围巾往上拢了拢,笑着跟上去。
医学院的女生宿舍在三楼,朝南,窗户外头有棵老槐树,叶子半黄半绿,被午后的太阳一照,亮亮堂堂的。
同屋的三个女生都比麦穗小,一个叫孙小梅,一个叫赵丽,还有一个姓方的,话不多,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们管麦穗叫“麦穗姐”,客气里带着亲热,帮她把藤条箱抬上床,又递了块热毛巾让她擦脸。
麦穗把箱子打开,最上头压着周月琴塞的那包炒花生和陆淑云做的一双棉鞋。
她把棉鞋拿出来看了又看,鞋面绣了朵小小的梅花,针脚密得像雨点。
她想了想,没舍得穿,用旧报纸包好塞进床底。
头一个月,麦穗几乎把自己钉在了课桌上。
她落了一个多月的课,解剖学的人体骨骼名称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药理学的作用机制绕得人脑仁疼。
她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背单词,晚上图书馆闭馆了才回宿舍,回来还要在走廊的灯底下翻笔记。
顾长宁隔三差五来找她吃饭,见她眼底下青了一圈,急了,把她的饭盒抢过去说:“嫂子你别这么拼,你又不是来考状元的。”麦穗把饭盒拿回来,说:“我本来就比别人晚,再不拼就跟不上了。”顾长宁鼓了鼓腮帮子,没再说。
但从那以后,她每回打饭都给麦穗多加一个鸡蛋,说是“补脑子的”。
十月底,家里来了第一封信。
陆淑云写的,说孩子们会自己穿衣服裤子了,每天早上起床三个都要自己穿,微微把毛衣穿反了,卡脖子不停叫着外婆脖子疼,知非把裤子穿反了,上厕所把裤子尿湿了,羞得不肯出来吃饭,知行到时穿好了,外套扣子扣错了,最后一颗扣子找不到扣眼,急得直说衣服怀里!
这个喊外婆,那个喊奶奶,早上起床简直热闹到不行!
夜里你不在,还是有些不习惯,但比上个月好多了。
又说顾长风的腿有了新进展,能扶着助行器在病房里走一整圈,中间只歇一次。
麦穗把信看了三遍,折好压在枕头下面。
那天晚上她睡得特别踏实。
十一月里,又收到一封周月琴的信,信里夹了一张照片,是顾长风坐在病床沿上拍的,脸上瘦了些,但精神头挺好,两条腿垂着,脚上穿了双新布鞋。
麦穗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把相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铅笔字,字迹歪歪扭扭的:“能走一圈半了。”麦穗认出来是顾长风自己写的。
她把照片夹在课本里,上课前翻一眼,觉得心里踏实。
入冬以后,京市冷得厉害。
宿舍没有暖气,麦穗把陆淑云做的棉鞋翻出来穿上,脚底暖烘烘的,像踩着一团棉花。
顾长宁带她去东单买了条厚围巾,驼色的,毛绒绒的,围上能把半张脸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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