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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这领导人还怪好的(1/4)

正午的日头白晃晃地悬在军区大院的青砖门楼上,将岗哨前那两棵老槐树的影子压成了两个圆滚滚的墨团。

麦穗扶着麦满仓迈出铁门时,脊背上沁出的薄汗被干冷的北风一激,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伸手把棉袄前襟拢了拢,手心贴上去,隔着粗布能清清楚楚地摸到棉袄内兜里那厚厚一沓纸票子的棱角。

八百五十四块六毛,一毛不多一毛不少,票据、收条、赵建国签了字的那份“保姆费结算清单”,还有部队财务处盖了红戳的支取凭证,全都在那儿。

那沓钱贴着心口窝,像一块被太阳晒透了的瓦片,沉甸甸地压着她,又热乎乎地烘着她,让她觉得这三年的日子,终于有了个实实在在的落地声。

她深吸了口气,正要开口跟她爹说先回招待所歇一晚的事,身后忽然响起一阵脚步。

是那种军靴踏在水泥地上的步子,又快又稳,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节奏感。

紧接着,一个低沉的、略微沙哑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麦穗同志!”

她站住了。

这个声音她认得。

不用回头,不用想,耳朵比脑子还快一步认出了它。

上午在团部办公室里,就是这个声音替她拍了桌子,把赵建国那个原本只肯赔一百块“意思意思”的处理方案,硬生生扳成了按工钱实算的八百多块。

也是这个声音,在赵建国梗着脖子嚷“她在我家三年吃我的喝我的”时,冷冷地说了一句:“你母亲三年卧床的护理记录在这儿,麦穗同志每天喂几顿饭、换几次褥垫、擦几遍身,都写在本子上。

你吃了她什么,喝了什么?”

她转过身。

顾长风正大步朝她走过来。

冬日的阳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让他那张原本就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更加立体。

但他的脸色还是不大好,透着一种病后的苍白,颧骨上却泛着两团不正常的潮红。

他步子迈得很大,军装下摆被风掀起一角,胸口那块地方明显有些僵,像是绷带勒得太紧。

可他整个人挺得笔直,连长靴踩地的声响都带着一股子不肯服软的劲头。

走到父女俩面前,顾长风先对着麦满仓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抬手的时候,肩章上的星徽在日光下闪了一下。

麦满仓措手不及,慌得就要把拐杖换到左手来回礼,顾长风已经放下手,转向了麦穗。

“麦穗同志,”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麦穗一愣。

道歉?

他一个团长,有什么好跟她道歉的?

“赵建国的事,是我们部队没教育好自己的兵。”顾长风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咽了一下什么,“你在他家照顾他母亲三年,端屎端尿擦身喂饭,一天没落过。

到头来他不仅不感激,还倒打一耙说你白吃白住——这件事,我这个团长有责任。

平时抓训练抓得紧,思想教育这块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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