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会认草药(1/4)
回到招待所,麦满仓坐在床沿上,把那双解放鞋脱了,揉着脚底板上的水泡。
走了一上午的路,脚底板磨得通红,他也没吭一声。
麦穗端了盆热水进来,蹲下去把她爹的脚按进水里。
麦满仓嘶了一声,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那顾首长,真是个好人。”他靠在床头,眯着眼回想,“人家一个团长,多大的官,还追出来给咱们道歉。
赵建国是他手下的兵,又不是他教的,他倒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这样的领导,难得。”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长得也精神,一看就是个正派人。”
麦穗低着头给她爹搓脚,没接话。
“麦穗,”麦满仓忽然问,“你真的不打算回去了?”
“不回去。”麦穗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爹,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你怕我一个人在这儿举目无亲,被人欺负了也没人撑腰。
可你想想,我回去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娘能卖我一次就能卖我第二次。
就算她不敢再卖我,村里那些闲话也够我受的。
我在这儿谁也不认识,反倒自在。”她抬起头,看着她爹。
麦满仓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他把烟头掐灭,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
回去是没啥意思。
爹也不放心你回去。”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可你在这儿能干啥?”
“我能认得草药。”
麦满仓愣了一下。
麦穗把手伸进棉袄里子,摸出一个缝在内兜里的小布包。
那布包不大,巴掌大小,布料洗得发白了,边角磨出了毛边。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张压干了的草药叶子,有的已经碎成了粉末,但还依稀能看出原来的形状。
“这是爷爷教我认的。”她说。
麦满仓接过那个布包,看着里面那些干枯的叶片,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情——有怀念,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你爷爷是个能人。”他把布包还给麦穗,声音沉了下来,“在咱们那十里八村,没人比他更懂草药。
谁家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都来找他。
他要是生在城里,怎么也是个正经大夫。
可惜一辈子窝在山沟里,连个继承的人都没有。”他顿了顿,看着麦穗,“你跟他学了多久?”
“偷偷学了几年。”麦穗把布包重新包好,放回内兜里,“那时候小,不懂事,只觉得好玩。
爷爷采药我跟着,他炮制药材我蹲在旁边看。
他不爱说话,但每回我问,他都讲得很仔细。
后来大了,懂事了,才知道他教我的那些东西都是本事。”
她没有说的是,爷爷去世那天,她跪在床边哭了一整夜。
爷爷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那是她记忆中爷爷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她说话。
他说,麦穗,你是个苦命的丫头,爷爷没什么能留给你,只有这些草药认得你。
以后要是没路走了,就去山里找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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