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校长把三封信摊开在桌上，一封一封看过去。

他看得很慢，眉头越皱越紧。

看到第三封信上写的那句“孩子是结婚八个月生的，是谁的种谁知道”时，他把信纸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

系主任说：“陈校长，这事得处理。”陈校长说：“我知道。”他停下来，看了一眼窗外，然后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电话。

他拨了一个号码。

转盘一圈一圈地转，他的手指头稳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

那头是高长远的声音：“喂？”陈校长说：“高老师，我是小陈。”高长远在那边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分量，说：“怎么了？”陈校长说：“高老师，您先别急。

高麦穗同学学校这边有点事，有人写了匿名信举报她。

信上说了很多，，我已经让人在查了。

可这事涉及到高麦穗的名声，我想跟您说一声。”高长远在那边安静了两秒，说：“信上说什么？”陈校长犹豫了一下，把信上的内容简略说了几句——山村出身、童养媳、退婚、孩子八个月。

他没有全说，可高长远已经听明白了。

高长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校长握着话筒，听见那头有轻微的呼吸声，可高长远没说话。

过了几秒，高长远开口了，声音不高，可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小陈，我马上过来，你们等我。”

陈校长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圈。

他把三封信收进抽屉里，坐下来等着。

不到半个钟头，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陈校长站起来迎出去，高长远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了。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可脸色沉得像要下雨。

陈校长把他让进来，倒了茶。

高长远没坐，站在桌前，说：“信呢？”陈校长把四封信递过去。

高长远接过去，一封一封看，看得很慢。

看到那封匿名信上写的“孩子八个月出生”时，他的手指头在信纸边沿上捏了一下，纸边皱了一道印子。

他把信放下，坐在椅子上，摘了眼镜，拿手帕擦了擦，又戴回去。

陈校长坐在对面，没催他。

过了一会儿，高长远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小陈，这些信上写的，有真的，有假的。

穗儿确实是在村里长大的，可她不是我送走的，是被人偷走的。”陈校长愣了一下。

高长远说：“当年我在下放，穗儿她妈生她的时候，是在镇上的卫生院。

当时条件不好，医生告诉我难产，缺药，要去药房买，等我买完回来，你师娘生完了昏过去了，医生出来跟我说，孩子生下来就没气，还抱给我看了，我那时候年轻，信了。

你师娘醒了之后要看孩子，我说孩子没了，她当场就昏过去了，后来病了一场，身子一直没好利索。

可我们俩都不信。

你师娘说，她怀了十个月，天天在肚子里踢她，怎么可能生下来就没气。

我们找了卫生院，卫生院所有的处理流程都没问题，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他停了一下，把茶杯端起来，手有点抖，又放下了：“后来我才查清楚，那天卫生院接生的医生，是有人刻意安排的，就在等着我们去。

而麦穗的那个养母，结婚多年没孩子，就有人通知她那天到卫生院抱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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