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那天，麦穗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她就在灶房里忙开了——剁馅、和面、擀皮，周月琴在旁边打下手。

微微、知非和知行也起得比平时早，三个小脑袋挤在灶房门口，微微说：“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去接爸爸？”麦穗说：“吃完早饭就去。”

早饭是饺子，周月琴煮了一大锅。

三个孩子吃得飞快，微微把碗一推，说：“我吃完了。”知非和知行也跟着放下碗。

麦穗擦了擦手，给三个孩子换了干净衣裳——微微穿了件红色的棉袄，知非和知行一人一件蓝棉袄。

顾明远从堂屋里出来，说：“车我套好了。”麦穗说：“爸，您别去了，我带他们去就行。”顾明远说：“我去，长风回来，我得去接。”

四个人出了巷子口，上了顾明远的驴车。

腊月的风冷飕飕的，微微缩在麦穗怀里，知非和知行挤在两边，一人拽着麦穗一只手。

驴车沿着大路往火车站走，路边的树光秃秃的，可远处的田野上已经铺了一层薄雪，太阳照上去亮晶晶的。

微微说：“妈妈，爸爸瘦了没有？”麦穗说：“不知道。”微微说：“我希望他胖了。”知非说：“我希望他给我带礼物。”知行说：“我也要。”微微说：“我不要礼物，我就要爸爸。”

到了火车站，顾明远把驴车拴在站外的树上。

麦穗带着三个孩子站在出站口等着。

腊月里赶火车的人多，出站口挤得满满当当。

微微踮着脚往里头看，知非和知行一人扒着一根栏杆。

麦穗站在他们后面，眼睛盯着出站通道的尽头。

火车进站的汽笛声响了，出站口的人潮涌出来。

麦穗看见了顾长风——他走在人群里，穿了件军大衣，手里拎着两个大提包，比走的时候黑了些，也瘦了些，可腰板还是直的。

微微先看见他，挣开麦穗的手跑过去，嘴里喊“爸爸”。

顾长风把提包往地上一搁，弯腰把微微抱起来。

微微搂着他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爸爸，你回来了。”顾长风说：“回来了。”知非和知行也跑过去了，一人抱住他一条腿。

顾长风一手抱着微微，一手搂住两个小子，三个孩子挤在他怀里。

麦穗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顾明远走过来，接过顾长风手里的提包，说：“走，回家。

你妈在家等着呢。”顾长风抱着微微，牵着知非知行，麦穗跟在旁边，一家人出了火车站。

驴车停在站外，微微坐在顾长风怀里，知非和知行挤在两边，麦穗坐在车尾。

顾明远赶着驴车，沿着大路往家走。

微微一路上都在说话，说学校里的事，说考试考了多少分，说太奶奶天天给她讲故事。

知非和知行抢着说，顾长风一个一个听，偶尔插一句“真的？”微微就使劲点头。

到家的时候，周月琴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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