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还没亮透，院子里就响起了鞭炮声。

顾长风起了个大早，在院门口放了一挂鞭，噼里啪啦的脆响把三个孩子从被窝里炸了出来。

微微穿着新棉袄跑出来，知非和知行跟在后面，三个小脑袋挤在门口看。

鞭炮放完了，红纸屑铺了一地，像落了一层红雪。

周月琴从灶房端出热腾腾的饺子，顾明远在堂屋点了香，顾奶奶坐在上首，一家人围在八仙桌旁边吃新年的第一顿饭。

吃过饺子，三个孩子开始拜年。

知非和知行一人给顾奶奶磕了个头，微微跟着学，磕得东倒西歪的。

顾奶奶笑得合不拢嘴，从兜里摸出三个红包，一人给了一个。

三个孩子攥着红包跑到麦穗跟前，仰着头喊“妈妈新年好”。

麦穗蹲下来，挨个摸了摸脑袋，说“新年好”。

顾长风站在旁边，微微跑过去抱住他的腿，仰着头说“爸爸新年好”。

顾长风弯腰把她抱起来，说“新年好”。

吃过早饭，一家人正收拾着准备出门，院门口响起了两声汽车喇叭。

麦穗推门出去看，巷子里停了两辆车——高怀瑾从第一辆车上下来，穿了件深灰色的呢子外套，头发梳得齐齐整整。

第二辆车上下来的是高长远，穿了件深灰色的新夹克，冲麦穗摆了摆手，说：“穗儿，我跟你哥一人开一辆，人多，一辆坐不下。”麦穗说：“爸，您怎么也来了？”高长远说：“大过年的，来接亲家，应该的。”

麦穗回头冲院子里喊了一声：“长风，爸和怀瑾都来了！”顾长风拎着两个提包从堂屋出来，跟高长远和高怀瑾点了点头，说：“新年好，爸，怀瑾，麻烦你们了。”高长远说：“麻烦什么，一家人。”高怀瑾把两辆车的后备箱都打开，帮着顾长风把提包塞进去。

周月琴从灶房出来，手里提着一兜子刚炸的丸子，说：“新年好，亲家来了？

吃了没有？”高长远说：“吃了，早上也是吃的饺子。

亲家，你这丸子炸的真香，老远都闻到香味了。”周月琴笑着把丸子塞进提包里，说：“是吗？

带了一包，今天终于吃。”

顾明远扶着顾奶奶从里屋出来。

顾奶奶穿了件暗红色的新罩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高长远赶紧迎上去，喊了声“大娘”，帮着顾明远把顾奶奶扶上第一辆车。

周月琴和顾明远也换了新衣裳，一个穿了件枣红的薄外套，一个穿了件深灰色的新棉袄。

麦穗给三个孩子换了衣裳——微微穿了件红底碎花的小棉袄，知非和知行一人一件蓝布面的。

三个孩子分坐在两辆车上，知非和知行跟高长远一辆，微微跟高怀瑾一辆。

顾奶奶坐在高长远那辆车的副驾，周月琴和顾明远坐在后排。

顾长风坐高怀瑾那辆车的副驾，麦穗坐后排中间，微微坐在她腿上。

两辆车一前一后出了巷子口，拐上大路。

正月的京市冷飕飕的，可太阳出来了，照在青砖墙上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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