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顾长风要回西北了。

走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他站在院子里，穿着军装，手里拎着那个帆布包。

麦穗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他的围巾——那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她从初一就给他围上了。

顾长风低头看了一眼，说：“这条留给你吧，西北那边有新的。”麦穗说：“你拿着，风大。”顾长风没再推，把围巾叠好塞进包里。

三个孩子还在睡，微微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叫了声“爸爸”，又睡过去了。

顾长风站在东边平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轻轻带上门，转身往院门口走。

麦穗送他去火车站。

天还没亮，巷子里安安静静的，两个人走在路上，呼出的气都是白的。

顾长风拎着帆布包，麦穗走在他旁边。

到了火车站，天刚蒙蒙亮，站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顾长风找到车厢，把帆布包搁上行李架，又下来站在车门边上。

麦穗站在他面前，伸手把他军装的领子整了整，说：“到了给我打电话。”顾长风说：“嗯。”麦穗说：“你胃不好，别吃太硬的。”顾长风说：“知道了。”麦穗说：“你冬天穿厚点，西北风硬。”顾长风说：“穿了。”麦穗说：“你晚上别熬太晚。”顾长风说：“你也是。”

火车快开了，汽笛响了一声。

顾长风伸手把麦穗往怀里搂了一下，很快，搂了一下就松开了。

他转身上了车，从车窗里探出头来。

麦穗站在站台上，仰着头看他。

顾长风说：“秋天回来。”麦穗说：“嗯。”顾长风说：“副高那事，别熬太晚。”麦穗说：“知道了。”顾长风说：“你给我写信。”麦穗笑了一声，说：“这年头谁还写信。”顾长风说：“你写。”麦穗说：“行，我写。”火车开了，咣当咣当地往远处走。

顾长风从车窗里伸出手来，冲她摆了摆手。

麦穗站在站台上，也摆了一下手。

火车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铁轨尽头。

麦穗站在站台上看了一会儿，把手插进兜里，转身出了火车站。

顾长风走了之后，日子又回到原来的节奏。

三个孩子由顾明远和周月琴管着——早上周月琴过来做早饭，顾明远送三个孩子上学。

下午放学，顾明远和周月琴一起去接三个孩子，接回来就在东边平房写作业。

麦穗下班回来，三个孩子已经吃过晚饭了，作业也写得差不多了。

她只需要检查一下，签个字，哄他们睡觉。

麦穗有时候觉得过意不去，想早起送孩子。

有一回她六点起了，穿好衣裳出来，周月琴已经在灶房忙活了。

麦穗说：“妈，今天我送吧。”周月琴说：“你多睡会儿，我送就行。”麦穗说：“我送吧，好久没送他们了。”周月琴看了她一眼，把书包递给她。

麦穗带着三个孩子出了巷子口，微微牵着她的手，知非和知行在前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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