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麦穗的副高评审通过了。

消息是方教授打电话告诉她的，那天下午她正在实验室里跟刘志远和赵晓兰过数据，手机响了。

方教授在电话那头说：“麦穗，评审结果出来了，你通过了。”麦穗站在实验台旁边，手里攥着一支试管，说：“谢谢方老师。”方教授说：“这也是你自己够条件。

三篇论文，省里的奖，国家卫健委的推广项目，哪一条都够。”麦穗说：“那也得谢谢您。”挂了电话，刘志远和赵晓兰同时抬起头来看她，刘志远说：“高老师，过了？”麦穗说：“过了。”赵晓兰拍了一下手，说：“太好了！”

那天晚上，麦穗回到家，三个孩子已经睡了。

顾奶奶坐在廊下等她，看见她就说：“回来了？

饭在锅里。”麦穗蹲在顾奶奶跟前，说：“奶奶，副高评上了。”顾奶奶拉着她的手，拍了拍，说：“好。

你爸当年教了一辈子书，也没评上副高。

你替他争了光。”麦穗笑了一下，说：“奶奶，是方教授带得好。”顾奶奶说：“方教授带得好，可也得你干得好。

去吃饭吧。”

麦穗刚端起饭碗，院门口响起了汽车喇叭。

她推门出去看，顾长风正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个帆布包，身上还穿着军装，风尘仆仆的。

麦穗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

也没跟我说。”顾长风说：“方教授给我打的电话，说你评上副高了。

我请了三天假，回来陪你。”麦穗站在门口，看着他，心里头又酸又暖。

顾长风走过来，把她肩膀搂了一下，说：“我媳妇评上副高了，我得在。”

那天晚上，顾长风跟麦穗回了西屋。

三个孩子已经被周月琴带回东边平房睡了，顾奶奶也回屋歇了。

麦穗坐在炕沿上，顾长风把帆布包搁在炕柜上，说：“明天我订两桌，请三家人一起吃顿饭，给你庆功。”麦穗说：“不用那么麻烦。”顾长风说：“不麻烦，该庆。”麦穗看了他一眼，没再争。

第二天，顾长风在饭店订了两桌，请三家人一起吃饭。

高长远和陆淑云来了，陆淑安和宋明芳带着陆建军来了，姥姥跟着陆淑安一家住，也一起来了。

顾明远和周月琴带着顾奶奶来了，高怀瑾和顾长宁也来了，三个孩子坐在小桌边上，一人一个小碗。

满满当当坐了两桌，热热闹闹的。

高长远端起酒杯站起来，说：“今天这顿饭，是给穗儿庆功。

穗儿从夜校开始到现在，评上副高，是咱们三家的喜事。

来，一起干一杯。”满桌子人都站起来，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

麦穗端着杯子，看了看桌上的这一圈人——高长远、陆淑云坐在一边，陆淑安、宋明芳、陆建军坐在另一边，姥姥坐在陆淑安旁边，顾明远、周月琴、顾奶奶坐在对面，高怀瑾和顾长宁挨着坐，顾长风坐在她身边。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村里那间老屋，一个人守着煤油灯，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现在以后就在眼前。

喝了几杯酒，高长远放下杯子，看了看高怀瑾和顾长宁，又看了看顾长风，说：“长风，你那边过年什么时候能回来？”顾长风说：“基地那边安排好了，腊月二十六左右能到家。”高长远点了点头，说：“那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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