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小年。

麦穗头一天就放假了。

方教授说：“你忙了一年，歇几天。

项目那边有事我给你打电话。”麦穗把实验室的收尾活儿交代给刘志远和赵晓兰，又去公司跟赵明远碰了个头，把明年开春的推广计划定下来，这才算真正歇了。

那天下午，麦穗带着三个孩子在家收拾了一天。

微微擦桌子，知非扫地，知行擦窗台。

顾明远在院子里劈柴，周月琴在灶房准备晚上的饭菜。

顾奶奶坐在廊下晒太阳，偶尔喊一声“微微慢点”，偶尔喊一声“知行别爬高”。

麦穗把三个孩子的脏衣裳洗了一盆，又把他们过年的新衣裳拿出来熨了熨，挂在柜子里。

忙到下午，周月琴从灶房端出一碗热汤，说：“穗儿，喝口汤，歇会儿。”

傍晚，一家人围在八仙桌旁边吃小年饭。

顾奶奶坐在上首，顾明远和周月琴坐两边，麦穗带着三个孩子坐对面。

周月琴炖了一锅排骨，炒了几个菜，还蒸了年糕。

知非和知行一人夹了一块年糕，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微微夹了一块排骨，啃了两口，忽然停住了。

麦穗看了她一眼，说：“怎么了？”微微放下排骨，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麦穗说：“微微？”微微抬起头来，眼圈红了，说：“妈妈，我想爸爸了。”麦穗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微微又说：“爸爸一个人过年，会不会孤单？

咱们能不能去陪爸爸过年？”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碗边上。

知非和知行也放下了筷子，两个人看着麦穗，没说话，可眼睛里都是跟微微一样的意思。

麦穗坐在那儿，看着三个孩子，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她想起前天晚上给顾长风打电话，他在那边说“你们过年好好过，别操心我”，语气平平的，跟平常一样。

可她听得出那瓶底下压着的东西。

她想起去年过年，顾长风从西北回来，大年三十晚上在院子里放鞭炮，微微骑在他脖子上喊“驾”，知非和知行追着烟花跑。

那时候院子里是满的。

今年他不回来，院子里就空了一块。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咱们去西北。”微微抬起头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可眼睛亮了。

知非说：“真的？”知行说：“明天就去？”麦穗说：“明天就去。

我给你们收拾东西，你们去跟爷爷奶奶说一声。”三个孩子跳下椅子，跑去找顾明远和周月琴。

微微跑得最快，一边跑一边喊：“爷爷！

奶奶！

我们要去西北找爸爸过年！”

顾明远和周月琴正在灶房里收拾碗筷。

微微跑进去，气喘吁吁地说了。

顾明远愣了一下，看了看周月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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