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上午，麦穗带着三个孩子上了火车。

硬座车厢里人挤人，过道里都站满了。

麦穗找到座位，把三个孩子安顿好，微微靠窗，知非和知行坐中间和过道。

两个大提包塞在座位底下，一个网兜搁在行李架上，里头装着周月琴蒸的馒头和煮鸡蛋。

火车咣当咣当地开了，窗外的田野从眼前淌过去，微微趴在车窗上看了一会儿，回头说：“妈妈，还有多久到？”麦穗说：“两天一夜。”微微说：“那么久。”麦穗说：“睡一觉就到了。”

火车开了大半天，天渐渐暗了。

车厢里的人有的打牌，有的聊天，有的靠着椅背打瞌睡。

麦穗给三个孩子一人剥了一个鸡蛋，又分了半个馒头。

知非和知行吃完了，两个人下起了跳棋。

微微靠在麦穗身上，翻着那本从顾长宁家借来的童话书。

麦穗靠在椅背上，眯着眼，可没睡着。

到了半夜，车厢里的灯暗了，大多数人都睡了。

麦穗迷迷糊糊之间，觉得有人在动她搁在脚边的提包。

她睁开眼，看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蹲在她座位旁边，手正伸进提包的开口里。

小姑娘瘦瘦小小的，头发乱蓬蓬的，穿了件单薄的旧棉袄，嘴唇冻得发紫。

麦穗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小姑娘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眼睛大大的，里头全是慌张，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是麦穗包里的一包饼干。

微微被吵醒了，揉着眼睛看过来。

她看见那个小姑娘蹲在地上，瘦得跟竹竿似的，棉袄袖口磨破了，露出里头的旧棉絮。

微微说：“妈妈，她好可怜。”麦穗攥着小姑娘的手腕没松，低头看着她。

小姑娘嘴唇哆嗦着，声音细得像蚊子叫：“阿姨，我饿……”麦穗看了她一会儿，松了手，从提包里把那包饼干拿出来，又摸出一个鸡蛋，递给她。

小姑娘接了，没敢吃，眼睛往车厢那头瞟了一眼。

麦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车厢连接处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瘦高个儿，戴顶毡帽，正往这边看。

他看见麦穗在看他，别过头去，假装看窗外。

麦穗问小姑娘：“那个人跟你一起的？”小姑娘没说话，把饼干和鸡蛋揣进兜里，站起来往车厢那头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麦穗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怯意和感激。

微微说：“妈妈，她怎么走了？”麦穗说：“她回去了。”微微说：“她为什么偷东西？”麦穗说：“她饿。”微微说：“那她妈妈呢？”麦穗说：“不知道。”微微沉默了一会儿，说：“妈妈，她好可怜，你不要怪她。”麦穗摸了摸微微的脑袋，没说话。

火车又过了几站，下去一些人，上来一些人。

麦穗带着微微去上厕所。

厕所里挤得很，微微先上完，站在门口等着。

麦穗上完出来，牵着微微往回走。

走到车厢连接处的时候，麦穗听见有人在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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