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天冷得往骨头缝里钻，可街上热闹得很。

京市这一年变了大样，城东起了新楼，城西开了大商场，连巷子口那家开了几十年的杂货铺都换了霓虹灯招牌，晚上一闪一闪的，红红绿绿的。

麦穗每天上下班经过的时候都看两眼，觉得这城市一天一个样。

天冷得往骨头缝里钻。

麦穗从实验室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她裹紧围巾往家走，推门进院子的时候，看见堂屋的灯亮着，门口地上搁着几个花花绿绿的礼品盒，包装得板板正正，一个长条的，一个方形的，还有一个圆筒的，盒面上印着省城大商场的烫金商标，一看就不便宜。

她推门进去，看见顾长风坐在八仙桌旁边，对面坐着一个穿深灰色呢子外套的男人，四十来岁，头发梳得油亮，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

他脚边还搁着两个礼品盒，桌上也摆着一个，正端着茶杯说话。

顾长风看见她进来，站起来说：“麦穗，这是老周，以前在西北基地的战友，退役好几年了，一直在南方做生意。”老周站起来，笑着说：“弟妹好。

来得匆忙，带了点东西，不成敬意。”麦穗看了一眼地上桌上那些礼品盒，说：“您好，来就来，带什么东西。”老周说：“一点心意，不值什么。”

麦穗倒了杯热水，在顾长风旁边坐下来。

老周也坐下来，把茶杯转了半圈，说：“长风，我跟你交个底。

我现在在南方搞建材，生意做得不小，一年流水几百万。

可南方市场饱和了，我想往京市这边挪一挪。

京市这两年到处在盖楼，建材需求大得很。

我手里有钱，有货，有渠道，可缺一样东西——京市这边的关系。”他看了顾长风一眼，身子往前探了探，说：“长风，咱们合伙干。

你不需要投钱，一分不用出。

我投一百万，你只需要用你在京市这边的关系网，帮我搭搭桥、引引路。

管理的事我来管，你占股三成。”

顾长风把茶杯搁在桌上，没立刻接话。

他看了老周一眼，说：“老周，你这一百万，是冲着我这个人，还是冲着我这个副师长的位子？”老周笑了一下，说：“长风，你这话说的。

咱们是老战友，我当然是冲着你这个人。”顾长风说：“那你让我搭什么桥、引什么路？”老周说：“你在京市这么多年，部队上地方上都有关系。

我做建材，得跟工程上的人打交道，得跟管审批的人打交道。

你帮我引荐引荐，说句话，剩下的我来跑。”顾长风说：“说句话。

说什么话？

说‘这是我战友，你们照顾照顾’？”老周说：“也不用那么直白。

就是吃个饭，坐一坐，认识认识。”顾长风说：“老周，这饭我不能吃。

我坐在这个位子上，跟谁吃饭，底下的人就得多想。

你今天让我吃饭，明天让我说话，后天呢？

后天是不是让我批条子？”老周说：“长风，你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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