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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她们一点都没变(1/2)

八月的傍晚,暑气还没散尽,顾家院墙外那棵老槐树上的知了叫得有气无力的。

麦穗端端正正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去开院门,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任由门外的哭嚎声一声高过一声,任由院墙外逐渐聚拢的邻居交头接耳。

顾长风家是独门独院,在槐树巷最里头,平日里安静得很,院门一关就是自家的一方天地。

可今天不一样——周秀兰的嗓子像是装了扩音器,哭声穿透院墙,在整条巷子里来回撞。

麦穗等着。

等周秀兰的嗓子嚎哑了、拍打院门铁皮的力气也耗尽了,等麦芽翻来覆去把那几句“忘恩负义”“嫌弃娘家人”喊了三四遍再也喊不出新词了,等院墙外头那些循声而来的邻居已经从两三个变成了十来个,她估摸着人群里大概有七八成的人已经开始用同情的眼光看着那对母女、开始用指责的目光往院门里头瞟的时候,她才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过去,拉开了院门的铁闩。

院门一开,外头的景象一览无余。

周秀兰瘫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头发散了半边,脚上的凉鞋蹬掉了一只。

麦芽蹲在她旁边,眼圈红红的,一只手扶着她妈的胳膊,另一只手还不忘时不时拍一下地面配合节奏。

巷子两边的邻居站了好几层——有在围裙上擦手的,有摇着蒲扇的,还有人特意从巷口走过来,自行车都没来得及支好就伸着脖子往里看。

麦穗没有看围观的人群,也没有看坐在地上气喘吁吁的周秀兰。

她只是站定了,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却在这条不算宽的巷子里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娘,你说完了?

好,那我说。”

周秀兰的哭声顿了一下,抬起一张哭花的脸看着自己这个女儿。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认识她了——麦穗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慌张,没有心虚,甚至没有愤怒,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说你们是来帮我带孩子的。”麦穗的声音不紧不慢,“你们来了这些天,换过几块尿布?

喂过几次奶?

做过几顿饭?

哪一样不是我妈和陆姨在操持?”

她的目光落在周秀兰脸上,没有躲闪:“你说我冤枉你,好,我问你——我书桌抽屉里的铁盒子被人动过,盖子盖反了。

衣柜里的衣裳没碰别的,只动过那件最贵的风衣。

你说你们是进去收拾屋子——”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了一丝凉意,“收拾屋子需要翻我的抽屉、翻我的衣柜?”

这话一出,院墙外围观的人群有了轻微的骚动。

周秀兰的脸色变了一变,但她反应极快。

只见她一把推开麦芽扶着她的手,也不站起来了,索性往台阶下面的泥地上挪了半截身子,两只手交替拍着自己的大腿,哭声震得槐树上的知了都停了一瞬:“街坊邻居都来听听——我周秀兰活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让自己的亲闺女当贼审!”

她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巷子里又陆陆续续多了几张看热闹的面孔。

住在斜对面的王婶本来正在晾衣服,手里的湿衣裳都没来得及挂上铁丝,就那么拎着走过来了。

巷口杂货铺的老陈头也凑了过来,手里还夹着半截没顾上点的烟。

周秀兰见人越聚越多,哭得更来劲了,声音一咏三叹,像戏台上的苦旦:“我好心好意给她收拾屋子,她说我翻她抽屉!

她那个抽屉乱成什么样子了?

发卡缠着头绳,揉成团的废纸,还有半袋子话梅干都黏在一块儿了——我给她归置得整整齐齐,她说我盖反了盒盖子!”

她拿袖子抹了一把鼻涕,往地上一甩,抬起头来环顾了一圈围观的人,像是在找一个能主持公道的青天大老爷:“天地良心啊,我周秀兰当她妈,连她抽屉都不能碰了?”

围观的人群里开始有人出声了。

王婶第一个开了口,手里的湿衣裳往下滴着水都没注意到:“这麦穗也太不像话了,自己亲妈给收拾屋子还收拾出错来了?

我闺女要是敢这么跟我说话,我早一巴掌扇过去了。”

旁边一个麦穗叫不上名字的中年女人靠在老槐树上,啧啧两声:“可不是嘛,现在的年轻人,念了几本书就学会什么隐私了、边界了,跟自己亲妈讲这个,读了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们是不知道,”周秀兰像是得了援军,声音又高了八度,腰杆都直了几分,“她还问我换过几块尿布、喂过几次奶!

我和她妹妹大老远跑来帮她带孩子,住的是客厅地板,盖的是旧毯子,她一句好话没有,倒嫌我们做得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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