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她的命在我手上(1/4)
堂屋里的光线又暗了一截。
石榴树的影子从青砖地上挪到了门槛边,像是也被这个问题压得往后退了一步。
高长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桌上那只搪瓷茶缸,茶缸内壁上结了一层深褐色的茶垢,那是经年累月泡出来的,洗不掉了。
“你问到了点子上。”他说,“他们不是冲穗儿去的。
他们是冲我来的。”
高怀瑾的笔停住了。
麦穗坐在顾长风身边,一直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听到这句话时手指停了。
她只有二十岁,面容还带着年轻女子特有的柔润,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东西——是那种从小就知道自己不被待见、却从来不敢问的孩子特有的沉默。
顾长风把一只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
他比她大八岁,手掌粗糙,但她没有抽开。
“因为我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高长远把茶缸放到桌上,声音沉了下去,“不是文章。
不是书。
是我亲眼看见的。”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石榴树叶在风里摩擦的声音。
“二十年前,京市大学派我去阳州地区做农村基础教育调研。
系里在争一个副教授的位置,系主任把我支开,好让他内弟章仲恒在京市做工作。
我跑了阳州地区三个县,十几个公社,四十多所村小,前后待了将近两个月。
调研快结束的时候,有一天傍晚,我从下面公社回县城招待所,路过清水镇。”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像是在描摹二十年前那条路。
“那天傍晚起了风,天阴得厉害,像是要下雪。
我骑着从公社借的自行车,骑到清水镇东边那条土路上,远远看见前面停着一辆吉普车,车门开着,旁边站着四五个人,都穿着干部服。
路边是一道干河沟,沟底躺着一个人。”
“什么人?”高怀瑾问。
“一个农民。
看不清年纪,身上穿的是补丁摞补丁的黑棉袄,脸朝下趴在沟底的乱石堆上。
那几个干部里有一个人蹲在沟边,用手指了指那个人,说了一句话。
风太大,我没听清他说什么。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几个人就上了吉普车,开走了。”
高长远端起茶缸,没喝,又放下了。
缸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等吉普车走远了,骑到那条干河沟边,下去看了看。
那个人已经死了。
身子还是温的。
后脑勺上有一个窟窿,血把黑棉袄的领子浸透了,在冷风里结了冰碴子。
他身边散着半口袋红薯干,口袋破了,红薯干撒了一地,和血搅在一起。”
麦穗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顾长风握紧了她的手。
“您认识那个人吗?”顾长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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