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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这不是一个人能策划的(1/2)

堂屋里的光线又暗了一截。

石榴树的影子从门槛边彻底退到了院子里,天色向晚,窗外的老母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树下站了起来,抖了抖羽毛,领着一窝鸡崽钻进了墙根的鸡窝。

高怀瑾把笔记本往前翻,翻到早上在早点铺子里记的那几页。

周秀兰的供述、丁玉芬的证词、孙茂田的死亡时间——三份材料放在一起,拼出了一条他之前没有完全看清楚的线。

“不是一个人。”他把钢笔搁在笔记本上,抬起头看着高长远和顾长风,“从头到尾,偷走穗儿这件事就不是一个人策划的。”

高长远的目光从搪瓷茶缸上移过来,落在儿子脸上。

“方慕尧是源头。

这一点没有疑问。”高怀瑾的手指在笔记本上点了一下,“他知道您手里有赵福顺的遗言,知道您看见了清水镇干河沟里的尸体。

他需要一个能永久封住您嘴巴的方法。

下放农场不够,搜走底稿不够——只要您活着,只要您还有牵挂,您就有可能开口。

他需要一个能拴住您舌头的东西。”

“穗儿。”顾长风说。

“对。

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高怀瑾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但方慕尧自己办不成这件事。

他当时还在京大办调动手续,人不在阳州。

他在阳州的关系网是他父亲方守业留下来的——方守业六零年到六五年在阳州行署当副专员,分管农业和民政。

民政口管基层政权建设、管户籍、管救济,下面挂着县卫生局和公社卫生院。

方守业虽然已经退了,但他在阳州民政系统留下的人脉还在。”

“所以方慕尧需要一个能在阳州落地执行的人。”顾长风说。

“这个人就是老赵。”高怀瑾在笔记本上写下“老赵”两个字,画了一个圈,“周秀兰说老赵是‘县革委会的赵同志’。

这个身份不低——县革委会的干部,能调动卫生局和卫生院,能批一百块钱的抚养补贴。

但这个人也不是具体执行者。

他是中间环节,负责把方慕尧的意图转化成可操作的方案。

真正的执行层有四个人——王德贵负责物色养母,孙茂田负责指挥丁玉芬,丁玉芬负责在产房里调包,周秀兰负责把孩子抱走。”

他在这四个名字之间画了几条线,连成一个网络。

“这个网络里,丁玉芬和方家有没有关系?

她是否只是被老赵她的上级威胁了,还是和方家有关系,要查清楚。

周秀兰和方家没有直接关系,她表哥王德贵是供销社的,王德贵的上面是老赵,老赵上面才是方慕尧。

三层隔离。

就算周秀兰哪天说漏了嘴,顺藤摸瓜也只能摸到王德贵,摸不到方慕尧。”

顾长风走到桌前,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那个网络图,沉默了一会儿。

“方慕尧做这件事,最大的风险不是高老师——高老师已经被他控制在手里了。

最大的风险是执行层。

这么多人经手,只要有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整条链子就断了。”他抬起头,“所以他要保证每个环节都不会出问题。”

“孙茂田。”高怀瑾说。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个他已经想了很久但一直没有说出口的结论。

“孙茂田在腊月初八之前就已经死了。”高长远的声音干涩,“他不可能给丁玉芬打电话。”

高怀瑾把笔记本翻到早上记的那一页。

周秀兰说——县卫生局有个姓孙的干部也是老赵的人,专门给卫生院丁医生那边打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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