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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二次直觉(1/2)

六月的正午,日头把江市公安局的水泥办公楼晒得发烫,连走廊的墙皮都浸在热浪里,蒸出一股子尘灰味。

档案科在整栋楼的阴面,可推开窗吹进来的风都带着旧纸张发潮的霉味,混着窗外梧桐叶焖出来的热气,裹在人身上黏糊糊的,闷得脑袋发昏。

同事们整理完手头的活,凑在门口喊了林默好几遍,说食堂今天新出的酱排骨排大队,去晚了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林默笑着摇了摇头,指尖扫过堆在墙角半人高的未整理旧卷宗,纸边划得他掌心发痒:“我趁没人把这堆活干完,你们帮我带份拍黄瓜就行,少放蒜。”

人走后,走廊彻底静了下来,只剩下头顶老旧吊扇吱呀转动的声音。

塑料扇叶晃得光影在墙面上缓缓挪动,像有人踮着脚悄然走过。

林默啃着从值班室拿来的干硬全麦面包,指尖沾了星星点点的面包屑,漫不经心地翻着那些封皮卷边起毛的老卷宗——局里谁不知道,他是近年最年轻的骨干,放着刑警队的位置不待,主动申请来档案科整理二十年以上的旧物,哪里是为了揽下没人愿做的活计,分明是冲着二十年前那堆结了蛛网的码头悬案来的。

自三个月前,他从母亲藏在衣柜最深处的樟木箱里翻出父亲林建军的旧警号,又在尘封的赵天成卷宗里找到那张缺了半个人影的合影后,这条线索就像带倒刺的藤蔓,顺着他的血管钻进心里,日日夜夜挠得他坐立难安。

翻完倒数第四摞卷宗,林默捏了捏发僵的后颈,指尖刚触到倒数第三摞的最底层,一本磨得快看不清封皮字迹的蓝皮卷宗顺着纸堆滑了出来,“咚”地砸在他脚边。

他弯腰捡起,拍了拍封皮上积了二十年的灰,薄薄一层黑灰沾在指尖,蹭都蹭不干净。

封皮上的墨字褪得只剩半拉,拼拼凑凑能认出是“2002年江市连环仓库盗窃案”,边角磨得快破成纸絮,卷边里卡着不知哪年落的梧桐絮。

林默吹掉卷边的絮,掀开泛黄的扉页,眼睛刚扫完第一行案情介绍,揣在裤腰贴身口袋里的那枚铜制旧警号,突然猛地烫了一下。

那温度来得太突然,不是体温焐出的闷热潮气,倒像把烧得发红的小烙铁,猝不及防按在软肉上,烫得林默后颈的汗毛瞬间炸起,后背唰地绷紧,手里啃了一半的面包“啪”地掉在办公桌上,全麦碎渣散了半桌。

他攥了攥冰凉的桌沿,指节扣得发白,连做了三个深呼吸才压下那阵从腰眼窜上来的麻意。

这是拿到父亲警号整整三个月里,第二次这么烫——上一次,正是他翻开赵天成卷宗,指尖摸到那张夹在案情页里的半张合影时。

那时他只当是自己太兴奋,血压窜上来烘的,是紧张出了幻觉,可这一次不一样,烫意顺着铜警号传到指尖,连指尖都在轻轻发颤,那热里带着淡淡的铜锈味,像极了他小时候摸父亲警号的味道。

林默连忙把桌上的面包推到最角落的阴影里,拽过蓝皮卷宗平摊在面前,连纸边都扯得平平整整,逐字逐句往下读:2002年秋,江市老城区环城路一连三家私人仓库被盗,破门方式为技术开锁,无撬动痕迹;嫌疑人提前踩点半个月,掐着老监控每七天一次轮换检修的空档作案,现场未留下半个脚印。

丢失的并非值钱的家电建材,全是成箱的管制药品,其中包括三箱需临床审批的麻醉镇静剂,分量足够放倒十几个成年男人。

案子当年惊动了分局,刑侦队扎在老城区查了三个月,只抓住一个临时被喊来搬货的小毛贼。

审来审去,对方只说收了雇主五百块定金,连偷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最后以盗窃罪判了四年,放出来后早没了踪迹。

主犯至今仍挂在局里的悬案榜上,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林默一页一页慢慢翻,指腹蹭过泛黄的纸页,摸到发脆的照片页时停住了。

老照片用过期胶水粘在纸上,黄得快要脆成碎片,拍得有些模糊,镜头歪歪扭扭对着仓库墙角,灰扑扑的砖缝里躺着半个捏扁的烟蒂,旁边用蓝色墨水标注着:“嫌疑人遗留,烟种:江滨”。

江滨。

林默盯着那两个字,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这是九十年代江市码头工人最常抽的便宜烟,三块钱一包,劲大得冲嗓子。

他小时候见过陈大海抽——陈大海当年和父亲一块儿在码头派出所巡逻,口袋里永远揣着一包拆了封的江滨,隔着十米就能闻见那股冲人的烟草味,每次来家里吃饭,坐过的沙发都能留三天散不去的烟味。

他稳住呼吸,指尖继续往下滑,翻到失主信息栏时,一行印得发浅的铅字落在泛黄的纸上,看得林默瞳孔猛地缩成针尖,连呼吸都漏了半拍:三家被盗仓库中,三号仓属于天成贸易下属分装厂,法定代表人:赵天成。

就是这里了。

林默的心脏猛地撞到肋骨上,跳得快把胸口撞破,太阳穴突突直响,血管蹦得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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