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新的开始(1/2)
三天前周正宏涉黑集团落网,庆功会的酒杯还沾着未散的酒气,林默就被留在省厅开了整整两天结案总结会,厚厚的装订材料磨得公文包边角发皱。
等挂着省厅临时牌照的越野车拐进滨城公安局家属院旁的老办公区,下午四点的日头已经斜斜贴在办公楼的米黄色墙面上,把墙面上经年累月积的浮灰晒得暖融融的,蒙着一层发旧的柔光。
林默拎着沉得坠手的公文包刚踏上三楼刑侦支队的走廊,皮鞋踩水磨石地面的脆响还没落地,就听见靠窗的位置传来规律的轻叩——是紫砂壶底磕瓷砖的闷响,一下一下,敲得人心里发沉。
退休前分管刑侦的老副局长周万山就站在那扇开着的窗边,一身八九式老警服洗得领边袖口都发了白,棉布料子磨得发薄,肩章上的红绣线褪成了淡粉,原来的星杠磨得模模糊糊,根本认不出级别。
可他手里那把跟了他三十年的段泥紫砂壶,被攥得包浆润得发亮,像浸了三十年的茶水,泛着温润的光。
只是他脸上的神情,比当年林默刚进支队碰到灭门惨案时,老周开命案分析会的样子还要沉,眉峰拧成了一个打不开的结。
“小默,刚回来?”老周抬了抬下巴,喉结滚了一下,从搭在臂弯的藏青色布兜里摸出一包压得皱巴巴的软中华——是当年老刑警们凑钱拼的牌子,现在很少有人抽了——他粗糙的指尖抽出一根递过来,指节因为抽了四十年烟,熏得发黄,像蒙了一层洗不掉的烟渍。
林默接过烟凑过去,老周打着火,蓝色的火苗晃了晃,燎到了烟丝。
他吸了一口,尼古丁顺着气管钻进肺里,蓝色的烟雾顺着开着的窗缝飘出去,混着楼下法桐飘上来的白絮,被风一卷,慢慢散在暖融融的空气里。
“周正宏的案子办得漂亮,给你爸和你爷爷都报仇了,好样的。”老周吸了一口烟,烟顺着喉咙出来,声音带着老年人的沙哑,慢悠悠的,像在翻三十年的旧账。
林默靠着窗框吐了个烟圈,青白色的烟圈撞在窗玻璃上,慢慢散开来。
他嘴角扯出一点攒了三年的松快笑:“都是省厅领导指挥得好,同志们一块拼出来的,我就是做了该做的。”
这趟追凶走了整整三年,从他二十四岁进刑侦支队第一天,接过父亲的警号第一天起,眼睛就钉在了周正宏这块硬骨头上。
三年里睡过高速服务区的长椅,挨过毒贩扎过来的刀子,连过年都在边境的山里蹲点,如今终于把这块硬骨头咬下来,只觉得浑身攒了三年的劲儿一下子散了大半,连骨头缝里都透着松快,就等着交接完材料,休半个月假,去江边给爷爷和爸爸烧点纸,说一句“仇报了”。
老周摆了摆手,枯瘦的手指弹在烟身上,一大截灰扑扑的烟灰“噗”得落在走廊的水磨石地上,留下一点淡灰色的印子。
他偏头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楼梯口,耳朵竖着听了半天楼下的脚步声,才把脸转过来,声音一下子压得极低,像怕被风听了去:“你别跟我打马虎眼,我找你不是说这个。
下周我就彻底办完退休手续,该滚回家带孙子遛鸟享清福了,有些话,我得在我走之前给你说清楚。
你以为清道夫灭了,黑鲨的根就拔了?
哪有这么简单的事。”
林默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松快,一下子像被风吹走的烟,散得干干净净。
他直起身,原本搭在窗台上的手肘收了回来,常年出警养成的习惯让他不自觉绷紧了腰,脊背挺得笔直:“周老,您的意思是?”
“三十年前我刚当刑警队长,就跟着你爷爷,也就是老林局长摸黑鲨的底,那时候就听见道上快入土的老人嚼舌头,说黑鲨根本不是根,就是摆在明面上给人挡枪的傀儡,背后还有个‘影子组织’,”老周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林默的耳朵边,烟烧到了滤嘴,烫得他指尖一麻才反应过来,他把烟蒂按在窗台下的烟灰缸里,碎烟末撒了半缸,“这个组织不沾贩毒那点散碎银子,瞧不上。
他们胃口大得能吞掉整座滨城山,盯着的都是要命的东西——军工级稀土材料、高校实验室的高纯度生化试剂、甚至咱们军工院所的核心科研情报,从八十年代初就往境外倒腾,从来没停过。
你爸当年接了你爷爷的班接着查黑鲨,为什么会被人堵在滨江路灭口?
根本不光是因为他攥着周正宏的贩毒名单,是因为他摸着了影子组织做试剂走私的尾巴,碰了人家的命根子。”
林默指尖夹烟的力度猛地一紧,烧得发红的烟蒂烫得指尖一麻,钻心的疼顺着指尖窜进脑子里。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整理父亲遗物,在旧衣柜最底层翻出来的那本黑色皮面日记,纸页都发脆了,最后几页被水浸过,墨晕得开成了一片模糊,只隐隐约约能认出“试剂失窃”“滨江师大”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那时候他一门心思扑在周正宏身上,满脑子都是抓他归案报仇,只当是父亲查案随手记的无关信息,翻过去就压回了箱底,此刻那几个模糊的字一下子在脑子里清晰起来,像烧红的针,一针一针扎在他心上,扎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周老,您说九十年代滨江师大化学生物实验室失窃的那批剧毒试剂,也是影子组织干的?”林默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喉咙发紧,连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
他当年上学的时候就听过这个悬案,五瓶试剂丢了三十年,连个影子都没找着,整个滨城公安没人不提起来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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