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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张队的坦白(1/2)

东港三号仓破拆的第三天,藏在承重墙夹层里的货单果然重见天日。

拆墙的工兵一镐头下去,碎砖掉下来的时候就带着不一样的厚重感,三层浸了防潮桐油的油布裹得严实,棱角磨得都顺着墙面走了,拆开时裹在外面的黄灰掉了一地,呛得拆现场的小刑警连打了三个喷嚏,露出里面卷得规整的硫酸纸——三十年海风潮气顺着砖墙缝隙往里面钻,侵透了整卷纸,边角早就发脆发卷,一碰就掉细碎的纸渣,取证的技术员捏着镊子轻得像捧着初生的婴儿,可纸中央油墨印的交易记录、末尾歪歪扭扭的联系人签名,依旧清晰得扎眼,像淬了毒的针,一下子扎进所有办案人的眼睛里。

整整三十六吨冰毒的走私下线,长长一串涉案人员名单顺着硫酸纸往下捋,快到末尾的时候,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最后一个名字被红铅笔圈了整整三圈,粗重的红圈纹都渗透了纸背,一笔一划,写的是:张涛。

那个已经退休、因当年周正宏腐败案被牵连关押的原滨城刑侦副支队长,那个林默父亲林海生前最得意的大徒弟,那个林默小时候跟着父亲去队里,总把食堂发的水果糖省下来,藏在制服口袋里捂得温热,掏给林默的橘子糖永远带着皂角洗衣粉香味的张叔。

笔迹鉴定出来的那天,滨海猝不及防降了温,刮了一夜西北风,拍得刑警队办公楼的窗户呜呜响,像三十年里不停歇的哭号。

林默从鉴定中心出来,绕路去了停车场,后备厢里放着他一早拎过去的保温桶,桶里是张涛以前最爱吃的、师母做的酱排骨——当年师母走后,林默找了师母常去的那家老饭馆的退休师傅,按着师母留在林家菜谱本上的方子学了三次,第一次盐放多了发苦,第二次炒糖色炒糊了,第三次才总算对上记忆里的香味,今天是他第一次把这锅排骨带来见他。

办理会见证,过安检,金属探测器嗡嗡扫过他的腰,铁门咔哒一声打开,寒气顺着走廊灌进来,隔着一寸厚的防弹玻璃,张涛已经坐在那里了。

洗得发白的旧囚服套在他干瘦的身上,肩线垮得厉害,头发早在入狱这几年全白了,一根黑的都找不到,背也驼了,像被三十年的债压弯了脊梁,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林默,咧开掉了一颗槽牙的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深沟壑,把浑浊的眼球都埋了一半,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就知道你会来。”张涛拿起桌上的塑料听筒,指尖粗糙,是几十年摸枪摸勘验痕迹磨出来的薄茧,一下一下摩挲着听筒磨得发滑的边缘,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在干木头上,沙沙的,“东港三号仓拆了,货单找到了对不对?

我等这一天,等了快三十年了。”

林默指尖按着保温桶的桶身,不锈钢的桶壁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他顺着桌面把保温桶推到玻璃边,指节抵着桶身,指腹下还能摸到排骨的热气透出来,声音沉得像浸透了腊月的海水,冷得带着冰碴:“货单找到了,笔迹也对上了。

你当年是我爸的徒弟,我爸待你不薄,把你从乡下派出所调上来,把浑身本事都教给你,你为什么要帮影子组织做事?

赵天成是不是你杀的?

三年前赵天成接着查这个案子,刚摸到三号仓的线索就没了踪迹,尸体都没捞着,是不是你动的手?”

“我没杀赵天成。”张涛摇着头,摇得很慢,像脖子上挂了千斤坠,浑浊的眼窝慢慢浸出泪,那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沟往下流,混着他没刮干净的胡茬,挂在胡茬上晃了晃,一滴一滴砸在囚服膝盖上,洇出小小的暗灰色湿痕,“当年你师傅拉着我和天成,三个男人摸这个案子摸了一年多,我是最早发现队里内部有内鬼的。

那时候你师母查出来尿毒症,晚期,医生说只有换肾一条路,院方说三十万,少一分都不给排号。

我那时候刚提副支队长,一个月工资几十块,要养你师母,还要供儿子读大学,哪儿去凑三十万?

我把房子都挂出去了,没人敢买,我找遍了所有亲戚朋友,借来的钱连手术押金都不够,我那时候,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他吸了吸鼻子,肩膀开始抖,越抖越厉害,连塑料听筒都跟着晃,发出咔咔的轻响:“影子组织的人找到我,在医院走廊的安全出口堵的我,烟扔在我脚边,说只要我把你师傅出任务端黑仓的时间和路线漏给他们,手术费当天就打医院账户,一分不少,还帮我找肾源。

我那时候每天站在病房窗外,看着你师母躺着喘不上气,脸憋得发紫,我……我就答应了。

我那时候想的,只要能救你师母的命,我做什么都认,没想到……没想到那一次,是你师傅最后一次出任务。”

林默攥着拳,指节绷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尖指甲割破了皮肤,渗出来细细的血珠,顺着指缝往手腕上爬,他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抠出来的:“所以我爸的死,你是帮凶?”

“是,我是帮凶。”张涛猛地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冰冷的塑料桌面,肩膀抖得话都说不连贯,“你师傅那时候哪里是只查周正宏的腐败?

他已经摸到根了——影子组织和境外毒枭的整条交易脉络,每年走多少货,走哪条航线,他们在滨海沿线建了多少黑仓,他摸得一清二楚。

那时候整个影子组织都怕他,他不死,这群人睡不着觉,所以你师傅的死本来就是早晚的事,我……我就是给他们递了那把刀的把手啊!

我要是不泄露路线,他们不可能那么巧在半道拦住你师傅,你师傅不可能死!

我知道,我就是杀他的帮凶,我洗不掉!”

“后来周正宏都落网了,赵天成接着查,你为什么不站出来自首?

为什么不说!”林默的声音隔着电话线传过去,带着压不住的戾气,连听筒都震得嗡嗡响,这么多年他一直觉得张涛是被周正宏牵连的,他一直想替张涛翻案,原来真相是这个样子。

“我不敢。”张涛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横一道竖一道,把一张皱巴巴的脸糊得一塌糊涂,“我杀了我自己的师傅,我手上沾着他的血,我哪还有脸站在刑警队,哪还有脸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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