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大
中
小
关灯
上一章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

第18章 父亲的旧识(1/2)

风卷着雾气往坡下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没入深一脚浅一脚的荒草里。

远处的李锐靠在出租车脏污的车门上,望着两人消失在雾中的背影,手指慢慢攥紧了腰上的枪套,指节抵着冰凉的枪柄,金属外壳沾了他手心的汗。

他眼底滑过一丝无人察觉的阴鸷,那点阴鸷混在雾里,很快便散了。

随即,他对着远处的技术队员喊了一声“小心点挪,别破坏痕迹”,声音依旧是老刑警惯有的利落,听不出半分异样。

深秋的西湾河滩,夜风卷着江面上的腥冷湿气,像冰针般顺着警车没关严的门缝往里钻。

张猛被冻得缩了缩脖子,抬手一把拽上车窗,隔绝了外面勘查灯晃眼的白光,也将河滩上嘈杂的脚步声、对讲机的滋滋声,全挡在了深色玻璃外。

他摸出腰后皱巴巴的软包烟盒,指尖在空瘪的盒子里掏了半天,才抠出一根被压得变形的烟,烟纸都皱成了一团。

打火机咔哒一声弹开,橘红色的火苗跳起来,瞬间照亮了他腮边松垮下垂的皮肤,还有鬓角刺眼的白发。

一口烟猛吸进去,陈年烟油呛得他弓着背咳了好半天,浑浊的烟雾顺着嘴角慢慢涌出来,软乎乎地缠在车厢里,恰好模糊了副驾上林默紧绷得快要裂开的侧脸。

“我就觉得这事儿太巧了,”张猛的声音隔着烟雾闷沉沉的,像从江底捞出来的湿石头,“你刚主动申请调来南江,主动提了要翻二十年前的积案,这边就报上来一个叫陈大海的出租车司机失踪——不对,我今天翻失踪人员信息才反应过来,你父亲本名叫陈大海,这事儿当年只有我、你爸和已经去世的老王三个人知道,他当年就是靠这个假身份潜伏进去的。”

林默的指尖猛地抠进膝盖的牛仔裤布料里,硬邦邦的帆布被攥出深深的折痕,再也展不开。

他后背紧紧贴在冰凉的车门铁皮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指关节都泛了白。

二十多年了,他从记事起,就只记得局里档案上那行干巴巴的铅字:追捕毒贩过程中失足落水,因公殉职。

他长大后考上警校,当了刑警,这些年攒了年假就去翻当年的案卷,把南江市局档案室里所有沾边的材料翻了一遍又一遍,可所有线索都像被人用橡皮细细擦过,断得干干净净,连个能下嘴的口子都找不到。

此刻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把重锤砸在他闷了二十多年的心上,他喉咙发紧,连声音都带出了不易察觉的颤抖:“张队,我爸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猛弹了弹烟灰,灰色的烟灰簌簌落在警车脏污的橡胶脚垫上,与不知何时踩上的泥点混作一团。

淡蓝色的烟圈一圈圈漾开,慢慢缠上他沟壑纵横的额头,将那压了二十多年的皱纹衬得愈发深刻。

“九十年代的南江码头乱得没边,你是没见过那阵仗——江面上私货横流,岸边上黑赌馆扎堆。

后来来了一伙跨省走私毒贩,手笔大得吓人,领头的背后专门养了帮人‘擦屁股’,叫‘清道夫’:叛徒要清,知情人要灭,不听话的也要埋。

那两年上头派进去五个线人,不到半年全没了音讯,连尸首都找不着一块。

我那时候刚提副队,上头催着破案,你爸跟我搭班,转头就递了潜伏申请。

他主动改名叫林建军,换了户口隐姓埋名扎进码头,‘陈大海’这个真名,是专门留着跟外面核心对接用的,除了我们三个,没人知道。”

烟又烧短了一截,快燎到过滤嘴时,烫得张猛指尖一缩。

他吸了最后一口,语气沉得像泡了二十年的江底淤泥,连车厢里的温度都跟着降了好几度:“那时候你爸已经摸到清道夫的核心了,传消息说他们要走一批上吨的货,约了下线在西湾河滩接头,让我们带大队准时围堵。

我们连夜调人,连高速口都封了,结果赶过去时,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江面上静得瘆人,我们拉网捞了一夜,只在江滩水里捞着半本泡得发胀的笔记,封皮烂得连字都看不清。

那时候我们心里就有数了:你爸暴露了,被清道夫的人扔江里喂鱼了。

为什么局里最后定了‘失足落水’?

因为我们查到警队内部有内鬼,消息走漏才会扑空。

我们不敢声张,怕内鬼提前跑了,更怕你爸的身份暴露,连留在里面的线索都断了,只能把案子压下来,连真相都不敢告诉你——那时候你才刚上小学,我哪敢跟你说这些。”

“清道夫……”

林默一字一顿重复着这个名字,舌尖像是沾了江底的冰,冷得发麻。

他指尖下意识摸向作训服内侧口袋,隔着厚厚的布料,碰到那个硬邦邦的笔记本封皮——那是陈大海留下的唯一遗物,张猛在他十八岁成年那天交给了他。

他翻了二十多年,封皮原本的烫金字磨掉了一半,笔记里好多地方被父亲反复划掉,叠得黑黢黢一团,他看了几千遍,都认不出划掉的是什么字。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