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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现场勘查(1/2)

仲秋的日头仍毒,晒得柏油路面软得像半融化的糖,路面浮起一层晃眼的热浪,远远望去连道边的老槐树都歪扭成了水中倒影。

警戒线斜斜拉在皲裂的树干上,红白带子绕着树身打了三个活结,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赶来看热闹的老乡——扛着锄头的、拎着菜篮子的,嗡嗡的议论声顺着热风飘来,混着路边黄土的尘土气,劈头盖脸扑在人脸上,晒得人后颈发疼。

林默站在警戒线外,指尖蹭了蹭裤缝上沾的草屑,手心攒的汗把布料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得到张猛同意时,对方宽厚的手掌拍在他肩膀上,温度顺着布料渗进骨头里,到现在指尖还留着那点热意。

他深吸一口气,风里混着尘土、老槐树的腥气,还有远处海水飘来的咸湿味,他把这股气直直压进丹田,绷着僵直的后背,跟着穿蓝色警戒服的技术队员跨进拉着带子的禁区,脚步直直停在了那台被拖回来的旧出租车旁。

这是陈大河开了十二年的营运车,车门把手磨得掉了漆,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金属底色,副驾的绒布座椅蹭出一片发亮的油光——那是陈大河十二年拉客攒下的印记。

而这里,也是陈大河最后失联的地方:二十四年前,陈大河是父亲林正国查「清道夫」案最得力的搭档;二十四年后,陈大河成了本案第一个失踪的人。

技术队天不亮就过来,做了一轮从头到脚的全面勘查,除了烟灰缸里几枚不知哪任乘客落下的无关烟头,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找到。

李锐靠在老槐树干上,鞋底碾着地上掉的槐树荚,原本还纳闷刚才林默怎么突然拉着张队钻进旁边停的警备车里单独聊,没十分钟就出来说要重新勘查,这会儿看见林默蹲在车边,戴着乳胶白手套的手一寸寸摩挲着车内起球的绒布座椅,连椅缝里卡着的瓜子皮都挑出来端详半晌,却没上前多问,只是直起身挪了两步,恰好挡住了挤着想往车里探头的半个脑袋,嘴里忍不住压低声音嘟囔:「至于这么细吗?

技术队的仪器都扫过一遍了,能找着早找着了,纯纯是白费功夫。」

林默没理会耳边飘来的碎话,所有注意力都像被钉子钉死在了车内的每一寸角落——从脚垫到车顶衬,连安全带插扣的缝隙都用指尖细细刮过。

父亲林正国当年的话,像烧红的烙铁印在了骨头上,二十四年过去,每一个字都清晰得仿佛昨天清晨,父亲出门查案前靠在玄关换鞋,侧头对他说的那样:「干刑侦的,直觉不是瞎猜,是拿无数血汗泡出来的。

当你盯着一个案子久了,哪里不对,心里自然会有感应。」

从跨进警戒线的第一步起,林默心口那股隐隐的跳动就没停过。

不是紧张,是一种沉在骨头里的呼应——像是有人隔着二十四年的光阴,隔着河道里泡了二十多年的冷泥,在他胸腔里轻轻叩着,一下又一下,提醒着他什么。

他缓缓挪动目光,从车门把手扫到扶手箱缝隙,再从方向盘死角扫到仪表盘的背光板,那阵跳动跟着他的视线慢慢游走,越来越清晰。

等扫过副驾位置时,那跳动骤然加速,咚咚的,撞得肋骨发疼,落点清清楚楚停在了座椅与中控之间那道窄缝上。

就是这里。

他屏住呼吸,连胸口的起伏都压到了最低,慢慢掏出随身带的不锈钢镊子——那是他入队第一天就带在身上的东西,是父亲当年送他的入职礼物。

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他把镊子尖端顺着缝隙轻轻探进去,慢慢挑开卡在缝里的灰蓝色碎绒。

碎绒堆得严实,中间藏着一点亮晶晶的反光,蒙着厚厚的灰尘和陈大海蹭的油泥,不盯着看半天,根本发现不了那点异样的光泽。

林默屏息凝神,鼻尖都绷紧了,用镊子尖端轻轻夹住那点东西,一点点顺着窄得只能塞进指甲的缝隙往外挪,动作慢得像在拆一件定时炸弹。

夹出来后,他掏出口袋里攒着的擦镜布——那是当年父亲用来擦勘查相机镜头的,他一直留着——轻轻蹭掉上面沾的灰尘和油泥,一点一点,那团暗黄色的光泽慢慢显露出来:那是一枚打磨粗糙的黄铜袖扣,表面用刀硬生生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骷髅头的下颌下面,横亘着一把小小的镰刀。

歪扭的刀痕,深浅不一的纹路,连黄铜氧化出来的旧暗黄色调,都和父亲笔记里夹着的、那半枚被河道泥水泡得发毛的残片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林默的呼吸猛地顿了半拍,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一股凉意从尾椎顺着后颈爬上来,瞬间窜到了后脑勺,连指尖都泛起了麻。

二十四年前,父亲的尸体从河道里捞出来,他在父亲泡得发胀的口袋里摸到了那半枚带泥的残片,那点暗黄色的氧化印,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现在这一整枚,就安安稳稳夹在他的镊子上,像沉睡了二十四年的鬼,终于站在了阳光底下。

「这是什么?」李锐早就按捺不住,凑得极近,皱着眉眯眼盯着镊子上小小的袖扣,「哪个奢侈大牌的新标志吗?

我干刑侦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个款啊。」

「是清道夫的标记。」林默的声音发沉,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颤,那股颤从喉咙里飘出来,混在热风中,居然带着点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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