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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线人线索(1/3)

那天城郊荒林的抛车案现场登记做完时,夕阳已经把远处的荒草染成了发沉的金红色。

林默跟队友说自己顺道去汽车站接远房亲戚,说完就钻进路边的公共厕所,换了件洗得发白起球的藏青色便装——这是他从出租屋旧箱子底翻出来的,父亲早年跑外勤时常穿。

他把警官证小心翼翼塞进内层贴身处,硬塑料的硌感隔着两层布料抵着心口,像父亲二十四年没凉透的追问。

指尖捏着那半本从父亲遗物里翻出的工作笔记,纸页都发脆了。

他顺着笔记最后一页角落晕开的浅灰色铅笔印,转了两班公交,又走了三公里坑洼的土路,终于摸到了西湾码头边上的旧棚户区。

这里的房子还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夯的土坯房,远远望去像一群蹲在江边喘不过气的老人:墙皮掉得一块一块,露出里面沤得发黑的麦秸,风一吹就往下掉土渣;窄巷弯得像缠在破鱼网上的麻绳,绕来绕去走半天都摸不到方向;路边随便堆着沥过水的旧鱼筐,黑绿色的脏水顺着筐缝往泥地里渗,烂鱼鳞嵌在踩烂的泥里。

腥咸的湿气顺着风往骨头缝里钻,混着墙角烂木头和死老鼠的霉味,吸一口都觉得嗓子发涩,卡着一团吐不出的脏东西。

林默拽了拽领口压下不适,连着问了三个摆鱼摊的渔民。

头两个听见「疤脸鼠三」四个字,都像被针扎了手,低着头攥着搓网的手越搓越快,连眼皮都不敢抬,只含含糊糊说不知道,再问就直接闭了嘴。

第三个摊主见林默堵在摊前实在追问得紧,抬眼飞快扫了一圈四周,才抬下巴往巷子最深处偏了偏,声音压得像蚊子哼,气音裹着鱼腥味飘过来:「最里头那间漏顶的小平房,就是疤脸鼠三的住处……你找他做什么?

这人早不问外头的事了,躲在这儿快二十年没出过门。」

「谢谢。」林默压着声谢过,顺着黏脚的泥路往里走。

鞋底沾了厚厚的湿泥,每一步抬起来都带着滞涩的吸劲儿,踩在松软的土路上发出闷乎乎的「噗叽」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越往里走巷子越窄,两侧的土房挨得极近,连风都透不进来,腥气闷在空气里,压得人胸口发沉。

走到最深处那间漏顶的小平房门口,他刚抬手叩门,朽坏的木门就「吱呀」一声自己开了半扇——一张驼着背的脸露了出来,左脸从眉骨直直扯到下颌,一道泛着粉白的长刀疤斜劈而下,把原本还算平和的五官扯得歪歪扭扭,像一块被刀劈歪的旧木头。

男人的眼睛原本蒙着一层浑浊的昏黄,扫过林默脸庞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陡然绷紧,整个人往后缩了半寸,那股警惕像细针一样扎出来,活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他的声音哑得像是磨过砂纸:「你找谁?

我不认得你。」

「我找鼠哥,我是陈大海的儿子,叫林默,随母姓。」林默站在门槛外没动,缓缓掏出怀里揣着的半本旧笔记。

磨毛的牛皮纸封皮早就磨破了边,页角还沾着二十四年前洗不净的河滩泥印。

他慢慢翻到扉页,那里盖着一枚暗红色的私章,印油早已褪成发旧的淡粉色。

「我爸1999年在西湾河滩出事,你当年是他的线人,对不对?

我来找你,是想问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上周,我爸当年的另一个下线老陈失踪了,车扔在北郊荒林里,车门把手上刻了清道夫的标记——他们又动手了。」

鼠三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仿佛脸皮下的血瞬间被抽干,连那道旧疤都泛了青。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粗糙的大手死死抓着门框就要往回拉门,指节扣得朽木门板「咯吱咯吱」直响,抖得快要散架:「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快走!

我不认得什么陈大海,也不知道什么清道夫!

你赶紧走,别连累我一家老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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