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档案室的光(1/2)
手续办得比林默预想的顺,一周后,市局的入职通知就递到了手里。
因为他没有刑侦一线经验,又是警校刚毕业的新人,按照父亲林建军生前半年就递上去的申请,最终定了岗——档案科,接他自己的编制。
林默拖着半旧的帆布行李箱往宿舍楼走,钥匙串在包外侧晃得叮咚响,那枚刻着的铜制警号,被他穿在钥匙串最醒目的位置,是整理父亲遗物时特意翻出来的。
这半个月来,这枚警号一直安安静静,只有碰到沾过父亲指纹的旧纸张时,才会泛起一点若有若无的温烫,像父亲隔着一层生死,在碰他的手背。
林默心里清楚,这不是什么灵异怪事,是父亲留给他的钥匙,那些烫意,那些偶尔闪过去的模糊画面,都是父亲在领着他走,往他没说完的真相那边走。
档案科在市局办公楼的负一楼,电梯门一开,一股混着霉味、旧纸张油墨味和铁锈味的潮气就涌了过来,扑在脸上凉飕飕的。
整层楼静得吓人,只有走廊顶端的声控灯被脚步声吵醒,昏昏沉沉亮起来,照着两侧望不到头的深绿色铁皮档案柜,柜身落着薄灰,一排接一排挤得密不透风,往深处走的时候,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撞在柜门上,弹回来闷乎乎的响。
别说外人了,整个档案科平时也没几个人来,是整个市局最偏的闲地方。
科长是个圆脸的中年人,把林默领到靠门口的工位,拍了拍摞在桌上的整理手册:“所里正好赶任务,整理九十年代的旧案档案,月底要归档进新系统,你刚来,先跟着老周熟悉熟悉流程,慢慢来。”林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靠窗的位置坐着个五十多岁的老科员,背有点驼,头发鬓角全白了,听见说话才抬起头,眼睛扫过林默胸口的新警牌,顿了一秒,只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嗯”,就又低头翻手里的旧档案,指尖沾着点墨水,没再多说一个字。
林默知道,这是老圈子里对故人遗孤的默认,不想多问,也不想多沾,他也没往心里去,笑着点了点头,坐下翻起了整理手册。
第一天的活不难,就是认档案编号规则,学怎么按年份、按案情性质归类。
林默在学校帮导师整理过刑侦文献库,对这套门清,学得飞快,等到下班铃响的时候,已经能拿着档案独立找柜归位了。
同事们收拾东西说说笑笑要去聚餐欢迎新人,科长拍着他的肩说不急,这批整理任务催得紧,林默笑着摆摆手:“我反正刚来没什么事,留下来多赶点,大家去玩就好。”
人走光了,整层楼的灯都顺着定时开关灭了,只剩下林默头顶那盏换了没半年的长明灯,拉着昏黄的光,把一排排铁皮柜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铺在水磨石地面上,像一个个默不作声的巨人。
林默抱着一摞整理好的九十年代档案,顺着编号往里走,皮鞋踩在地面上,声音在空走廊里飘得老远。
走到最深处靠墙的位置,终于停住脚,面前是一扇一人多高的旧保密柜,挂着铜头大锁,他掏出科长给的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就在锁芯弹开的那一秒,钥匙串上的警号猛地烫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温温的烫,是顺着指尖往胳膊上窜的灼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停住了动作,指节攥紧了钥匙,顺着烫感传来的方向往保密柜最深处看——黑沉沉的柜格最里面,一个压在一堆旧档案下面的黑色牛皮袋,正隐隐透出一点淡蓝色的幽光,光很弱,却隔着半指厚的泛黄牛皮纸,清清楚楚透了出来,在满柜灰扑扑的旧纸里,格外扎眼。
林默的心跳一下子砸开了鼓,咚咚咚撞得胸腔发疼。
他眯着眼睛凑过去,看清了牛皮袋封口处泛黄标签上的字,那是蓝色钢笔写的一串编号,笔锋遒劲,还带着一点晕开的墨痕:
就是这串数字。
就是父亲藏在笔记本夹层里,被血染得发糊、却依旧能看清的那串数字。
林默的手忍不住抖了起来,他把怀里抱着的那一摞档案轻轻放在地上,怕碰出声响,呼吸都放轻了,慢慢伸手往那个牛皮袋探过去。
指尖刚碰到牛皮纸粗糙的表面,钥匙串上的警号突然“嗡”的一声震了起来,烫得他指尖发麻,差点攥不住钥匙。
那点淡蓝色的幽光瞬间亮了起来,从牛皮袋的缝隙里透出来,和警号铜面上泛出的淡红反光撞在一起,揉成一片柔和的亮,把整个保密柜的黑格都填满了。
是共鸣。
林默脑子里瞬间蹦出来这两个字。
所有的猜测都落了地——就是这里了,这就是父亲死前半年一直偷偷查的案子,就是他到死都攥着线索不肯放的案子。
他指尖扣住牛皮袋的边缘,刚要往外抽,楼梯口突然传来了说话声,还有皮鞋踩在台阶上的声响,一步一步,往档案室这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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