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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被掩盖的牺牲(1/2)

刀贴在脖子上的凉意,还浸在赵衍之的皱纹里,那是二十六年前周明找他“谈话”留下的印记。

二十六年过去刀痕早长合,凉意却刻进了骨头,刻进了每一道沟壑似的皱纹里。

他枯瘦的指尖停在那枚“清”字的阴刻笔画上,磨了几十年,早把那道刻痕磨得发亮了。

院外的风卷着月季甜香,裹着海边咸湿吹进院子,带着夏天溽热,却吹不散石桌边凝着的沉气。

林默捏着掌心铜怀表的纹路,那是父亲林正雄去清淤行动前,塞给十四岁他的生日礼物。

二十六年过去,铜壳磨出温润包浆,凉意却永远留在了贴着手心的那一面。

他把缺了两页的泛黄档案,从旧警服改的帆布包里抽出来,轻轻摊在磨得光滑的青石板桌上。

帆布边角磨得起了球,像这二十六年被磨得发皱的时光,沉得压人。

订书钉在硬纸边上留下四个空落落的钉孔,像四只睁着、没闭上的眼睛。

二十六年过去,纸页黄得发脆,边缘磨得发毛卷边,只有四个钉孔还整整齐齐。

不多不少四个,刚好对应当年四个活下来收拾残局的老刑警,就像他们睁着眼等了二十六年。

等着有人来问一句,这里到底缺了什么,那些死去的人,到底埋着什么真相。

林默的指尖蹭过那四个空钉孔,铜怀表的凉意从掌心顺着胳膊爬进心口。

他压着喉咙里发颤的意绪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飞满院子藏了二十六年的秘密:

“赵叔,这里缺的两页,就是那三个特派员的调查记录对不对?

官方说他们清淤遇毒贩反抗牺牲,追了烈士,可我翻遍省厅所有备案,从来没见过他们半分详细材料,连家属访谈都没有。”

赵衍之的脸一下子垮下来,沟壑纵横的皱纹猛地皱成一团,浑浊的老眼唰地就红了。

大颗泪珠顺着脸上的纹路滚下来,砸在石桌面上,砸开一小点浮尘,风一吹就散了。

他抬起枯瘦发颤的右手抹脸,灰布背心蹭得满脸泪痕更乱,哑着嗓子抖得像风中晃荡的旧木门:

“你说的对……全对……那三个哪是什么遇反抗牺牲,那是省厅听见清社的风声,秘密派下来的监察特派员。

刚好赶上周明申请清淤行动,就借着名额混进了核心组,没到半个月就查到了清社和毒贩勾结的实锤。

本来约好行动结束带材料回省厅上报,哪想到消息提前走漏,先被周明得了信。”

当年周明清理知情人的时候,赵衍之刚好脑溢血住院,半个身子瘫了。

周明觉得一个废人翻不起浪,留了他一条命,这一留,就是二十六年。

旱烟袋搁在石桌边上,烟锅里的暗红火星慢慢暗了下去,赵衍之喘了口气。

左边瘫了的胳膊僵在扶手上动不了,只有右手死死攥着拐杖的皮握柄,那是林正雄送他的五十岁生日礼物。

他攥了快二十年,指节都攥得泛了白,拐杖头上的漆,早磨得干干净净:

“行动最后那天,周明骗三个特派员跟着渔船去黑石礁点货,上去就锁了船舱,封死所有缝,连船带人直接沉了海。

对外就说毒贩反抗,拼船同归于尽了。

你去烈士陵园看,那三个的坟头连碑文都没写全,姓名那块空着。

坟包里只有三套换下来的旧警服,连一根骨头都没带回来。

那两页调查记录,当天就被抽出来烧了,连灰都没剩,哪来的详细材料。”

林默闭了闭眼,二十六年的黑浪瞬间拍进脑子里,和他无数次噩梦里的一模一样。

翻着墨一样黑的浪,卷着腥咸海水味,吞掉了摇摇晃晃的小木船,吞掉了他父亲,吞掉了三个连名字都没敢公开的特派员。

他还记得父亲出门那天,揉着他的头发说:“阿默,爸这次去清脏东西,要是回不来,你长大了记得接着清。”

那句话刻在他脑子里,一刻,就是二十六年。

他定了定神,开口时声音还是发紧,带着绷不住的颤:“那四个死了的老刑警,收遗物时我发现,他们身上的警徽都不是自己的,家属挨个认了,全说不是自家老头子戴了一辈子的那枚,这是怎么回事?”

“唉——”赵衍之长叹一声,叹得胸口都发颤,烟灰簌簌掉在他青布补丁的背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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