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绝望的终章(1/3)
我进来第五年的时候,得上了咳嗽的毛病。
那年的冷钻骨头,监舍的墙裂着缝,后半夜的风顺着缝隙往被窝里钻,刮得人骨头疼。
一开始只是晨起开牢门的时候,风凉呛得咳两声,我没当回事,照旧天不亮爬起来抢着去采石场。
拉沙子一车多两个工分,多挣一分工分,就多一分早出狱的指望,我不能歇。
五年前李茂山拍着我肩膀说,老老实实认罪好好改造,出去就能见磊磊。
我答应过要保磊磊一辈子平安,这口气,我不能歇。
直到后来咳得越来越厉害,半夜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整个人咳得弓成晒蔫的虾。
肺里呼噜呼噜像我拉了二十年的旧车轱辘,拉风箱似的喘不上气,整宿整宿睡不着。
同监舍的人嫌我吵,拿硬窝头砸我的头,我只能缩在墙角捂着嘴不敢咳出声,就怕被记过扣工分。
狱医隔着铁栅栏瞟了我一眼,嫌我麻烦,正叼着管教递的烟。
手一扬丢过来半玻璃瓶蒙灰的最便宜甘草片,说一次含三片,多了没有。
我攥着玻璃瓶给人鞠躬,含了半个月,喉咙里还是麻痒胀疼。
早上蹲茅坑,咳出来的痰带着淡粉红色血丝,沾在青灰色石板上像春风里落了几片碎桃花。
看得我心里发沉,攥着裤腰的手,止不住地抖。
我摸了摸咯得生疼的胸口,骨头缝里都发空,一层皮贴在骨架上,一按一个坑。
我知道这身子熬不住了,可我不能死,我还没熬到出狱,还没见着磊磊。
我死了,谁给我儿子讨公道?
我认了罪换他平安,我要是先死,谁还记得案子里的脏事儿?
那年冬天冷得邪性,连监狱围墙上的铁丝网,都结了薄薄的冰碴。
风刮过的时候呜呜响,像挂在围墙上的冤鬼在哭。
难得放风出太阳,我搬了块碎砖垫屁股,缩在背风墙根晒太阳。
暖融融的光晒得发僵的骨头发懒,我缩着脖子眯着眼咳得喘不上气,听见墙根两个犯人咬耳朵聊天。
风顺着墙根绕,把话一句一句吹进我耳朵,慢悠悠像冻硬的刀,一下一下割在我心上。
“城郊那赵老板,开建材市场的,前几天刚开车来送年货,茅台猪肉堆得管教办公室都放不下,人家可真风光。”
“不就是赵鹏吗?
当年就是靠那桩抢劫杀人发的财,命好找了两个替死鬼顶锅,自己吞了全部赃货,现在成了大老板。”
另一个犯人吐了个烟圈,劣质烟的辣味顺着风飘过来,辣得我嗓子更痒。
他声音压得低,每个字都带冰碴,狠狠砸在我耳朵里。
“哦对了,那个顶罪的老王叫啥来着……王强!
他儿子当年还考上政法大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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