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复仇计划的轮廓(1/2)
雨汽跟着一行人湿冷的裤脚卷进侦查局办公楼,顺着廊檐滴水往楼里钻,洇得米黄色走廊瓷砖蒙了一层滑腻水光。
冷意裹着老纺机厂烂棉花混铁锈的潮霉味,顺着裤管往骨头缝里钻,连会议室烘得人发闷的暖气,都压不住这股透骨的凉。
林默把从王磊十几平出租屋搜出的所有线索,一股脑摊在铺着米白色桌布的长会议桌上。
磨掉封皮卷边像晒干橘子皮的软面抄、带褐色旧血印的半张录取通知书、揭下来带半块墙皮的剪报,还有被雨泡皱的托拾荒老头转来的小纸条,整整齐齐码在桌面。
这哪里是摊开的线索,分明是一个普通人被生生打断、踩进泥里的二十四年人生。
会议室头顶的LEd灯亮得晃眼,白得发惨,像灵堂顶悬着的长明灯。
满屋子人没人说话,静得只剩红笔尖划过糙纸的沙沙声。
角落里老刑警夹烟的手停着,半燃的烟卷闷头烧着灰,没人敢吸一口,怕打破那压得胸口发疼的寂静。
林默垂着眼,碎发挡住眼底情绪,顺着软面抄上浅得快看不清的铅笔痕勾划,那是王磊铺了二十年的复仇网,锋利的红笔线条,像恨意一刀一刀刻在骨头上的印子。
“第一步,他早就开始引我们入局了。”林默的声音很低,带着雨汽泡过的沙哑。
笔尖重重点在开头歪歪扭扭的“申诉”两个字上,这半年市局信访办收了不下七封他的申诉信,每封都刚好漏一点李茂山当年徇私舞弊的线索,刚够勾着我们重启二十四年前的8·15劫案。
如果警方顺着线索揪出赵鹏赵峰,还了王贵清白,他根本不用动手,就算因缠访被抓也认。
他要的从来不是自己活,是父亲的清白明明白白写进官方卷宗,刻在墓碑上,让九泉下的人能抬得起头。
若是警方还像二十四年前那样,拿李茂山当替罪羊草草结案,继续护住赵家兄弟,剩下的路王磊就自己走,他这条烂了二十多年的命,本来就是为这一条留的。
林默的笔尖猛地顿住,重重压在“李茂山”三个字上,力道大得戳破了纸。
红墨水透了纸背,洇在下面的蓝皮垫纸上,像一滴凝住不肯散的血,“他第一个目标就是李茂山。”
李茂山是当年的办案组长,也是唯一一个活着的全知情人,要么逼他当庭指证赵鹏,要么杀了他把事闹大,逼得我们不得不查下去。
“第二个是赵峰。”小江站在林默旁边,身子站得笔直,脸色却铁青得像浸了冰。
指尖死死按着从软面抄抄下的人名,指节都泛了白,声音发紧得像拉到极限的弓弦。
王贵的日记写得明明白白,当年金店保安是赵峰亲手杀的,王贵只是拉来顶包的,赵文那个纨绔儿子不过是第二层幌子,出了事推给儿子,自己全身而退,真是好算盘。
“第三个,赵鹏。”林默的笔狠狠砸在赵鹏的名字上,整个名字都被粗红圈裹住,纸页都凹下去一块。
所有事都是他策划的,金店劫案是他牵头,杀保安是他下令,拉王贵顶包是他安排,王贵替他死,王磊的人生被他踩进泥里,他绕不开,王磊也绝不会绕开。
会议室里终于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像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响。
坐在角落的老刑警陈默把烟狠狠摁在烟灰缸里,烟蒂烫得烟灰缸嗤的一声,带着复杂的疑问砸在空气里:“王磊一个瘸了二十多年的瘸子,走快两步都疼得冒冷汗,怎么动得了身边保镖成群的赵鹏?”
这话一问,满屋子人都点头,这本来就是最现实的问题,一个烂命一条的瘸子,怎么碰得着盘踞本地二十多年、手眼通天的赵鹏?
“他准备了二十年。”林默翻出社保系统调出来的打工记录,“啪”得一声推到桌子中间。
纸页撞得桌沿的不锈钢水杯晃了晃,凉茶水晃出来,水渍顺着杯底洇开一片暗黄色印子。
半年前他化名老陈,应聘去李茂山住的金秋花园当保洁,把李茂山的作息、行踪摸得门清,他会技术开锁,还结识了能弄到管制刀具的人,每一步都算了二十年,连警方的反应都算进去了。
话停了,议论声也跟着消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本卷边像起了厚茧的软面抄上,纸缝里还露着一点闪着光的金箔碎,没人留意那是什么。
谁都能想到,一个被全世界逼到绝路的人,抱着父亲的冤屈,一天天盯着仇人的影子,一盯就是二十年,刀磨快了,人也熬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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