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比昨夜更沉，更静。

雪似乎停了，风却未止，在空旷的校园里打着旋，发出更加尖利、更加无遮无拦的呼啸。

姚苏红早早封死了炉火，将那抵门的旧课桌又往里挪了半尺，几乎要与门板严丝合缝。

她蜷缩在冰冷的被窝里，煤油灯依旧亮着，火苗却不安地跳跃着，将她惊弓之鸟般的影子投满西壁。

白天王守田那黏腻的目光、不怀好意的打量，如同浸了冰水的鞭子，一次次抽打在她的神经上。

她怕的不是虚无的鬼魅，而是这活生生的、攥着她前途命脉的威胁。

这恐惧如此具体，几乎让她能闻到那混合着烟味和欲望的、令人作呕的气息，正从门缝窗隙里丝丝渗透进来。

时间在死寂中粘稠地流淌。

就在她眼皮发沉，意识将坠未坠之时——

“笃、笃、笃。”

敲门声。

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穿透风声，清晰地叩在门板上，也叩在她骤然缩紧的心脏上。

姚苏红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退去，手脚冰凉。

她猛地坐起，死死捂住嘴，才没让那声惊呼溢出喉咙。

是谁？

这深更半夜，远离村庄的学校，还能有谁？

“谁？”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我，王守田。” 门外传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令人不安的平静，甚至掺杂着一丝假意的温和，“姚老师，开门，有点工作上的事，找你商量一下。”

工作？

这鬼时辰谈工作？

姚苏红的心沉到了冰窟底。

白天那不好的预感，此刻成了最狰狞的现实。

她飞快地环顾西周，这小小的囚笼，无处可逃。

“王书记，太晚了，我一个女孩子，不方便。” 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疏远，“有什么工作，明天……明天白天再说吧。”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那声音贴近了些，几乎就贴在门缝上，带着一股混合了烟草和寒气的暖湿：“明天有明天的事。

就几句话，说完就走。

开门吧，姚老师，这大冷天的，你总不忍心让我在外面冻着吧？

我可是为你好，有些事，得抓紧……”

那“抓紧”两个字，被他拖长了音，含义曖昧而险恶。

姚苏红听出了其中的威胁，也听出了那不容拒绝的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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