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田没看他，接着往下说：“公社一问，戴恒六是啥人？

刚摘帽的西类分子，枪走了火，公社会不会往别处想？

会不会想他是故意的？

会不会想他是有啥心思？”

马大队点点头，把烟袋锅子放下。

“守田这话在理。”他说，“往上捅，事儿就大了。”

王守田看了他一眼戴恒六。

戴恒六吓得腿都站不首。

马大队接着说：“我的意思，能压就压下去。

枪走火，又不是头一回。

前年张庄不也走了一回？

没上报，批评一顿就完了。

没伤着人，就别往上面报了。”

王守田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马大队说完了，见王守田不吭声，就又补了一句：“当然，我就是说说，主意你拿。”

王守田这才开口。

“压下去，”他说，“往后查出来，也最多是批评一顿。”

马大队愣了一下，没想到王守田转变得这么快。

王守田看着他，等他回答。

马大队想了想，说：“是的，过一阶段，查出来也是往事了。

枪走火，没伤人，批评过了，教育过了，还能咋的？

公社那些领导，谁家灶膛不冒烟？

谁还没个走火的时候？”

王守田没接话。

他又把目光转向那盏灯，盯着那火苗看。

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屋子里的影子晃得一晃一晃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那就决定压下去。”

王长雷在墙根底下，长出了一口气。

王守田听见了，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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